他必須回去,那裡有他必須跨越的龍門。
訓練基地的氣氛,與他離開前相比,明顯繃緊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近乎焦灼的緊迫感。
元旦前,將舉辦一場涵蓋體能、技能、戰術、理論乃至心理素質的“複合式選拔大賽”,賽程長達四天,堪稱一場對意志與能力的極限榨取。
四天之中,綜合評分墊底的七人將直接淘汰出局,無緣後續所有機會。
而僥倖留下的四人,也並非高枕無憂,他們將在新年到來前,面臨最後一輪、可能更加嚴酷的終極比試,最終決出兩名代表國家出征國際大賽的正式選手,以及一名至關重要的替補。
張小米的歸隊,受到了隊員們表面熱烈的歡迎,拍肩、招呼不絕於耳。
“小米回來了!”“傷好了?真是鐵打的!”然而,當他換上作訓服,重新踏入訓練場,與所有人一同跑圈、躍障、進行戰術配合演練時,一種微妙而壓抑的低落情緒,還是如薄霧般在隊伍中瀰漫開來。
那些落在他後背上的目光,複雜難言——有關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悄然拉大的、關於競爭壓力的焦慮。
他怎麼就好了?還這麼好?
這是所有人心頭盤旋的疑問。
那可不是普通的扭傷挫傷,是實打實的槍傷!按常理,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這才多久?
可場上的張小米,騰挪閃躍,力量速度,與受傷前相比竟看不出絲毫滯澀,彷彿那驚心動魄的貫穿傷只是貼在臀側的一張短暫標籤,如今已被徹底撕去,未留痕跡。
張小米對周圍這些情緒心知肚明,但他選擇“看不見”。
他眼神專注,只盯著前方的跑道、障礙、靶心,以及教練王老虎手裡那根象徵標準與時限的秒錶。
他將所有額外的關注與疑惑,都隔絕在了自己高度集中的精神世界之外。
每天,從睜眼起床號響起的那一刻,到熄燈後躺在硬板床上,只要不是在進行需要絕對安靜和專注的射擊或理論學習,他的嘴裡總在無聲地翕動,唸唸有詞。
起初沒人注意,直到一次戰術分析課後,王老虎猛地把他叫住,銅鈴般的眼睛瞪著他:“張小米!你嘟囔一路了,神神道道的,念什麼呢?戰術條例背串了?”
張小米立刻立正,眼神卻有點飄,打了個哈哈:“報告教官!沒……沒啥,就是……複習一下動作要領,心裡過一遍。”
王老虎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顯然不信,但也沒抓住實質,只得擺擺手:“滾蛋!訓練時專心點!”
等他走遠,幾個相熟的隊員湊過來,笑著揶揄:“小米,你這怕不是得了高人傳授,唸咒語呢吧?啥咒?刀槍不入咒?還是考試必過咒?”
張小米嘿嘿一笑,不置可否,依舊我行我素。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咒語”,是英語單詞、日常短句、還有模擬場景對話。
他的大腦像一臺高速運轉的復讀機,利用一切碎片時間,反覆記憶、背誦、模擬。
“Excuse , where is the restroo” “ identification, here.” “Stop! Police!” ……
那些對於八十年代初絕大多數中國人而言陌生又拗口的音節,正被他以笨拙卻執拗的方式,一點點刻進意識裡。
國際大賽的舞臺,不僅僅是體能與技能的較量,更是語言與心理的戰場,他不想因為“啞巴”和“聾子”而吃半點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