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沒有李副縣長那麼急,卻帶著資料堆出來的沉穩。
“這筆無息借款我們爭取談十八年。”
“前五年是投產寬限期,只付少量資金管理費,不還本金。”
“從第六年開始分期還,全部還款來源只靠工廠自己的經營利潤。”
“政策上寫得明明白白——誰借款誰償還,不動用縣財政預算兜底,更不會把債務分攤到老百姓頭上去。”
“十萬臺產能全面投產後,每年營收穩超十個億。”
“扣掉生產成本、工人工資、廠區擴建投入,結餘八千萬以上輕輕鬆鬆。”
“我們每年還一千一百萬,完全在承受範圍以內。”
“要是因為怕風險把這個渠道放棄了,專案長期擱置,每年上億的工業產值、上萬個就業崗位就全沒了。”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會議室中間那幾排坐著的,是還在搖擺的中立幹部。
分管農業的副書記、農機局局長、人行行長,三個人坐在長條桌中段。
位置就跟他們的態度一樣,不前不後,左顧右盼。
他們心裡認同一件事——引資是眼下唯一還能走的路。
但腦子裡的顧慮卻像藤蔓一樣纏得死死的。
農機局局長先開了口。
他也是退伍軍人出身,說話直來直去,不繞彎子。
但今天這番話說得格外謹慎,字斟句酌的,像是怕哪個詞用重了把事攪黃了,又怕用輕了沒說清楚。
“僑資這條路,我不是不認。”
“可幾個現實難點擺在那兒,繞不過去。”
“頭一個,咱們縣裡沒有懂港澳那邊商事規矩的人。”
他把坐在主位的張小米給忘了。
“人家拿出一份英文合同來,我們連條款都讀不懂,怎麼談?”
“第二個,從縣裡報到省裡再報到上面,一整套材料稽核批覆最少兩三個月。”
“這兩個多月裡徵地停不下來,農戶隔幾天就來問一次,安置矛盾只會越積越多。”
“第三個,我們手上能對接的愛國港商資源少得可憐,得靠省僑辦牽線搭橋,中間環節越多,變數就越大。”
人行行長是個瘦高個兒,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面的眼睛總是帶著一股技術型幹部特有的審慎。
他接著話茬往下說,手指在桌面輕輕比劃著,像是在畫一條看不見的資金流向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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