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經理並沒有仔細看張小米的臉色,也可能是看到了,被他無視了。
“等香港那邊電匯到賬,大額跨境清算慢得很,最少一週,多則十天。”
“資金到賬我們還要同步上報省分局複核,確認資金和申報用途一致,才算真正完成入賬。”
說到結匯換人民幣,鄭經理又伸出一根手指,丟擲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現在是匯率雙軌制,工業引資用貿易內部結算價,一百美元兌一百九十七塊五毛七。”
“五百萬美金全額結匯,到手只有九百八十七萬八千五百塊,離你一千萬的預算還差十幾萬。”
“這筆缺口,你得自己在本地補齊配套資金,誰的賬上都動不了這筆錢。”
張小米暗自算了一筆賬,心裡暗暗發愁。
別說區區十幾萬,就算讓他再掏出幾百萬,張小米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是這些錢的來源,他卻說不清。
再說鄭經理之前說的申報,兩個省正對著石頭城踢皮球,他都不知道去上哪邊去申報。
最後張小米總結出來了一點,這個計劃經濟對自己的掣肘太大了。
就算各方面的條件成熟,想要完成吳用給他制定的兩年計劃,也十分難。
張小米走神之際,鄭經理繼續在那說著。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那就是你如果以美元的形式回國之後不能一次性全部換成人民幣。”
鄭經理繼續往下說,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外管局規定,必須跟著工程進度分批結匯。”
“徵地基建結三成,裝置採購結四成,廠房完工收尾再結剩下三成。”
“每一次兌換人民幣,都要帶上工程合同和付款清單,我們銀行核對之後扣減對應外匯額度,登記臺賬。”
“不是說錢到了你賬上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每一筆都有據可查。”
他像是怕張小米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又補了一長串:
“結出來的人民幣,進單獨的基建監管專戶,取現、轉賬全有限制。”
“單筆支出超過五萬,購銷合同、發票一樣不能少。”
“後續要是需要進口國外生產裝置,還得單獨申請購付匯,不能拿結好的人民幣再倒換美元。”
“那是兩條不同的通道,不能混。”
“每個月底,我們都要把你的資金流水上報外管局核查,全年收支年底統一審計。”
“也就是說,這五百萬美金從頭到尾都在監管之下,任何一筆錢出了岔子,上面直接下來人查賬。”
張小米握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他本來以為自己手裡攥著的是一把能隨便花的鑰匙,現在才發現,這不是鑰匙,是一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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