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美元港幣不能在本地直接流通付款,所有境外資金必須走中行結匯。”
“你拿著美鈔去街上買東西,人家收了你就是犯法。”
“第三,批下來的外匯額度只能給你的農機專案用,不能轉借他人、不能挪去別的生意。”
“你那邊資金緊張週轉不開,你借給你開飯店的朋友用兩天,不行。”
“每一分錢的去向都要有據可查,審計的時候翻出來,誰都保不了你。”
鄭經理靠回椅背上,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涼茶,語氣放緩了些,但話裡的分量一點沒輕:
“整套流程走下來,材料籌備加審批就要一個多月,匯款核驗再等十天,分批結匯跟著施工進度走,最快也要兩個月這筆錢才能完全落地。”
“你規劃工期的時候,一定要把這段空窗期算進去,別到時候人到了工地上等著錢開工,資金還在路上慢慢走著。”
“你這修路是跟部隊籤的合同吧?合同上寫的時間節點,別因為資金的事耽誤了。”
張小米捏緊手裡的筆記本,把每一條流程飛快地記下來,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認。
心裡那點以為手握五百萬美金就能順風順水的念頭,被這一套又一套的規矩磨得連渣都不剩。
他原本以為資金到位了就能甩開膀子幹,誰能想到外匯管控這麼嚴格
……層層關卡,處處約束,光是審批流程就能磨掉人半條命。
這年頭想在縣裡建個廠、修個電站,不是光有錢就行得通的。
“鄭經理,材料清單麻煩給我一份。”
他合上筆記本,抬起頭來,語氣平穩,沒有一句抱怨,
“我回去立刻安排人補齊所有手續,儘快跑地區、省裡報批。”
鄭經理點點頭,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油印清單遞過去。
紙張薄得透光,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十幾項材料名稱,每個名稱後面都標註著對應審批部門和預計辦理時間。
張小米接過那張紙的時候,窗外的馬路上遠遠傳來幾聲汽車喇叭響。
沿街店鋪的爐子冒著白煙,銀行院子內的空地上枯草在風裡搖晃。
他攥著薄薄一張紙,心裡清楚得很——想要撐起這座拖拉機廠和配套水電站,第一步,先得過這道外匯大關。
上千萬的資金擺在香港銀行裡,看著近在咫尺,彷彿伸手就能夠到。
可實際上隔著層層政策門檻,半點捷徑都走不通。
他把那張油印清單仔仔細細疊好,放進人造革皮兜的最裡層,忽然想起了一個更直接的辦法。
如果自己再去一趟香港,走香港的渠道,那邊取現可比國內走外匯審批快多了。
這邊的規矩是給守法的人走的,他倒不是不想守法,但工期不等人。
實在不行,找個由頭再去一趟香港,直接在那邊取了現,把錢往空間裡一裝,人回來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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