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紫霄宮後山。
月色如水,灑落在清幽的練功坪上。幾名武當三代弟子正在此處晚課修煉,拳腳破風聲與呼吸吐納聲此起彼伏。張無忌也在其中,他並未練習什麼高深招式,只是反覆演練著最基礎的武當長拳,動作舒緩,氣息悠長,體內九陽真氣卻隨之自然流轉,使得這平平無奇的拳法,也隱隱帶上了幾分淵渟嶽峙的氣度。
然而,在一旁負手監督的宋青書,看著張無忌那看似笨拙卻勁力內蘊的拳架,眼中卻不時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嫉妒與陰鬱。
自從周芷若隨峨眉派離去後,張無忌那魂不守舍、卻又在練功時偶爾迸發出連自己都感到心驚的深厚內力的樣子,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宋青書心裡。他自幼被視為武當第三代第一人,天賦出眾,刻苦用功,更是未來掌門的不二人選。可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張無忌,不僅搶走了周芷若的注意,更在武功上展現出匪夷所思的潛力,這讓他如何能忍?
“停!”宋青書忽然冷聲開口,打斷了眾人的練習。
眾弟子立刻收勢,恭敬地看向這位大師兄。
宋青書踱步到張無忌面前,面色嚴肅,語氣帶著刻意挑刺的意味:“無忌師弟,你這招軟綿綿的,毫無勁力!腰胯未曾發力,腳步虛浮!我武當武功講究以柔克剛,而非只有柔,沒有剛!你這般練法,豈不是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將來若與人動手,豈不墮了我武當威名?”
張無忌聞言,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窘迫,連忙躬身道:“青書師兄教訓的是,無忌愚鈍,還請師兄指點。”他心性純良,只道是師兄嚴格要求,心中毫無怨懟,反而認真請教。
宋青書心中冷笑,面上卻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罷了,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說著,他身形一動,將一招“武功使得如行雲流水,勁力含而不露,確實深得武當功夫三昧。
眾弟子紛紛叫好。張無忌也看得仔細,努力揣摩其中發力關竅。
宋青書收勢,淡淡道:“看清了?便以此標準,再練一百遍。練不到位,今夜便不必回去了。”
“一百遍?”旁邊有弟子小聲嘀咕,“大師兄,這未免…”
“嗯?”宋青書目光一掃,那弟子立刻噤聲。
張無忌卻毫無異議,認真點頭:“是,師兄。”便真的走到一旁,一遍又一遍、一絲不苟地練習起來,額角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
宋青書看著他那副“愚笨”卻專注的樣子,心中妒火更盛,卻又無處發洩,只得冷哼一聲,轉身去“指點”其他弟子,刻意將張無忌晾在一邊,讓他獨自苦練。
他之所以今晚特意將張無忌帶到這偏僻後山“加練”,一來是為了刁難發洩,二來,也是因為今日傍晚時分,他無意中聽到父親宋遠橋與二師叔俞蓮舟的低聲交談,似乎山下來了什麼緊急的客人,要連夜求見師公(張三丰)。他雖不知具體何事,但下意識地不想讓張無忌有機會在師公或貴客面前露面,搶了風頭。
‘便讓這傻小子在此練到天明吧!’宋青書心中惡意地想道。
他卻不知,他這個出於嫉妒的狹隘舉動,即將造成何等嚴重的後果!
……
此同時,紫霄宮真武大殿內,燈火通明。
武當七俠中在山的宋遠橋、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四人皆在殿內,面色凝重。殿中央,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和尚,正跪伏在地,泣不成聲!
正是從少林寺拼死逃出、前來報信的空相和尚!
“張真人!宋大俠!諸位大俠!完了!少林寺完了!”空相聲音嘶啞,充滿無盡的悲慟與恐懼,“就在三日前夜裡,大批黑衣蒙面高手突襲少林!他們武功詭異,配合默契,更…更用了毒煙迷香!寺中僧眾措手不及,死傷慘重!方丈師兄…空智師兄他們…為了掩護我等突圍…只怕…只怕已遭不測!嗚嗚嗚……”
他哭得撕心裂肺,身軀劇烈顫抖,彷彿仍沉浸在當夜的恐怖之中。
宋遠橋等人聽得臉色煞白,又驚又怒!少林寺,千年古剎,武林泰斗,竟一夜之間被滅?!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是什麼人乾的?!可是蒙古韃子?”俞蓮舟厲聲問道,拳頭緊握。
空相抬起頭,老淚縱橫,眼中滿是血絲與悔恨:“是他們…一定是他們…那些人武功路數狠辣,像是西域金剛門的手段,但…但領頭之人,身形武功…像極了…像極了那叛徒圓真(成昆)!貧僧…貧僧當初竟未識破此獠真面目,致有今日之禍!貧僧罪該萬死啊!”他捶胸頓足,情緒激動之下,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圓真!成昆!”宋遠橋咬牙切齒,“果然與朝廷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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