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抵達錢塘碼頭,南宮琰與小昭下了船。錢塘雖不比杭州繁華,卻也是魚米之鄉,市集熱鬧。二人無暇遊覽,問清明教江南分舵所在——即原天鷹教總壇舊址,便徑直而去。
那分舵坐落於錢塘江畔一片開闊之地,高牆大院,氣象森嚴,門前旗幟雖已換成了明教的熊熊聖火旗,但仍能看出昔日天鷹教的格局與威勢。然而,今日這分舵大門之外,氣氛卻極不尋常。
距大門尚有百步之遙,便見黑壓壓圍了一大群人,喧譁叫嚷之聲不絕於耳,將分舵入口堵得水洩不通。粗略看去,竟有不下百人之眾,各持兵刃,服色雜亂,顯然並非明教弟子,而是一群江湖豪客,其中不少人面目兇悍,氣息彪炳,顯非易與之輩。人群中央,似乎正有人在高聲叫罵,情緒激昂。
南宮琰與小昭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訝異與凝重。在明教江南分舵的家門口,竟有人敢如此聚眾鬧事?
“這位大哥,前面發生何事?為何圍了這許多人?”南宮琰拉住一個正踮著腳看熱鬧的本地老漢,客氣地問道。
那老漢見南宮琰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道:“哎喲,公子是外鄉人吧?這可是大事!是巨鯨幫的麥幫主,帶著好多江湖好漢,來找天鷹教……哦不,是明教江南分舵尋仇來了!”
“尋仇?”小昭輕聲疑問,“所為何事?”
“嗨!說起來也是陳年舊怨了!”老漢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那些凶神惡煞的江湖人聽見,“公子可聽說過當年王盤山揚刀立威大會?”
南宮琰心中一動,已然明瞭,點了點頭。
老漢繼續道:“就是那回!當時巨鯨幫的老幫主麥正,還有好多高手,都被那金毛獅王謝遜用妖法……呃,用獅子吼震成了白痴!麥老幫主回去後沒幾年就熬死了。這巨鯨幫的麥鯨麥幫主,是麥正的兒子,這些年一直憋著勁要報仇呢!以前白眉鷹王殷老爺子坐鎮這裡,他不敢來。如今聽說殷老爺子去了西域光明頂總壇,這裡換了他兒子殷野王主持,麥幫主就立刻廣邀好友,糾結了這麼多人打上門來了!說是父債子償,師債徒還,謝遜是明教法王,這債就得明教來背!非要分舵交出謝遜,不然就要踏平這裡呢!”
原來如此!南宮琰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王盤山舊事,他自然知曉。謝遜為逼成昆現身,手段確實激烈,造下不少殺孽,這麥正之死,確與謝遜有關。如今人家兒子找上門來,從江湖道義上講,也並非完全無理。只是如此聚眾威逼,顯然也不僅僅是報仇那麼簡單,恐怕更有趁鷹王不在,打壓明教聲勢,甚至趁機攫取利益的企圖。
“多謝老丈。”南宮琰道了聲謝,牽起小昭的手,“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內力精深,身形微動,便如游魚般悄無聲息地穿過外圍喧鬧的人群,來到了內圈。只見分舵大門緊閉,高牆之上,站滿了身穿明教服飾的弟子,彎弓搭箭,嚴陣以待。為首一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面容與殷天正有幾分相似,但眉宇間多了幾分陰鷙與驕狂,少了幾分殷天正的正氣與威嚴,正是分舵舵主殷野王。他臉色鐵青,按刀而立,對著下方怒目而視。
大門之外,空出一片場地。一個身材高大肥胖、滿臉橫肉、身著水靠勁裝的中年大漢,正手持一柄分水破浪刀,指著牆上的殷野王破口大罵,聲如洪鐘:
“殷野王!你個縮頭烏龜!只會躲在牆後面放箭嗎?有種下來跟你麥爺爺大戰三百回合!你們明教的金毛獅王謝遜殺了我爹,今日我麥鯨便要討還這筆血債!識相的趕緊把謝遜交出來,否則老子今天就拆了你這鳥分舵,一把火燒個精光!”
他身後一眾江湖豪客紛紛鼓譟起來:
“對!交出謝遜!”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明教妖人,滾出江南!”
“麥幫主,跟他們廢話什麼,殺進去!”
牆頭上,殷野王氣得額頭青筋暴跳,厲聲喝道:“麥鯨!你休要在此胡攪蠻纏!謝遜早已叛出明教多年,他的恩怨,與我明教何干?你尋仇自去尋他,來我分舵撒野,是欺我明教無人嗎?!”他這話雖說得硬氣,但明顯有些色厲內荏。對方人多勢眾,其中不乏好手,真動起手來,分舵縱然能守住,也必是損失慘重。
“我呸!”麥鯨啐了一口,獰笑道,“叛出明教?一句叛教就想揭過,休想!就算他真不是明教的人,他當年用的總是明教的武功吧?這債,你們明教不背誰背?殷野王,你爹不在,你就成了沒膽的孬種了嗎?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群豪也跟著發出鬨堂大笑,極盡嘲諷之能事。
殷野王何曾受過如此羞辱,尤其是在自己屬下面前,當下勃然大怒,“錚”地一聲拔出腰刀:“麥鯨!你找死!有本事一對一,看老子不剁了你餵魚!”
“來啊!怕你不成!”麥鯨一揮分水刀,氣勢洶洶。
眼看一場火併就要爆發,牆頭明教弟子紛紛弓拉滿月,氣氛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彷彿就在身邊響起一般,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譁:
“麥幫主,尋仇可以,但如此聚眾欺上門來,是否太過無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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