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不再帶著鹹腥的熱度,轉而添上了幾分蕭瑟的涼意。海鰍船破開深藍色的海浪,在經歷了數日單調的航行後,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朦朧的黑色輪廓。那輪廓在視野中逐漸放大,顯現出崎嶇陡峭的山崖和茂密陰鬱的植被,如同一頭匍匐在茫茫大海中的沉默巨獸,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荒涼與神秘。
“公子,前面就是靈蛇島了。”小昭站在船頭,海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和衣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近鄉情怯的激動,更有對即將面對母親的深深不安。
南宮琰負手立在她身側,青衫隨風而動,目光沉靜地打量著這座島嶼。與他想象中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居所不同,這裡並無多少恢弘氣象,反而顯得格外僻靜,甚至有些死氣沉沉。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的迴響。
船隻在老舵工熟練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繞過幾處水下暗礁,在一片相對平緩的灘塗前下了錨。南宮琰攬住小昭的腰肢,身形輕飄飄地掠過數丈海面,穩穩落在沙灘上。那幾名船伕則奉命留在船上等候。
腳踩在細軟的沙地上,小昭深深吸了一口島上熟悉的、混合著海腥與草木清苦氣息的空氣,眼神複雜地望向島嶼深處。“公子,請隨我來。”她輕聲道,聲音在這空曠的海灘上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蜿蜒小徑向島內行去。路徑崎嶇,越往裡走,林木越是茂密,光線也愈發昏暗,四周靜得出奇,只有偶爾不知名的蟲鳴和鳥叫聲打破沉寂。
小昭對這裡顯然極為熟悉,她步履輕快地在前面引路,不時撥開垂下的藤蔓。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小片依著山勢開闢出的平地。
平地上,簡陋地立著幾間以石頭和木頭搭建的屋舍,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屋頂甚至爬滿了青苔。屋舍前有一小片菜畦,但裡面的蔬菜大多已經枯萎發黃,顯然許久無人打理。
整個院落,寂靜無聲,毫無人煙氣息。
小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快步上前,推開那扇虛掩的、吱呀作響的木門,屋內陳設簡單,落滿了灰塵,牆角掛著蛛網,灶臺冰冷,顯然已空置了許久。
“娘?孃親?”小昭不甘心地喚了幾聲,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迴盪,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的臉色漸漸發白,眼中湧起擔憂和失落:“孃親……她不在?她能去哪裡?”
南宮琰默默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這簡陋的居所,能想象出黛綺絲母女這些年在此生活的清苦與隱忍。他輕輕拍了拍小昭的肩膀,溫聲道:“別急,或許你母親只是暫時外出。我們四處看看。”
兩人退出木屋,在院落周圍仔細檢視。忽然,小昭的目光被院落側後方不遠處的一處小土丘吸引住了。那土丘略顯突兀,前面似乎立著什麼。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快步走了過去。南宮琰緊隨其後。
走近了才看清,那果然是一丘墳塋。墳冢收拾得還算乾淨,前面立著一塊簡單的石碑,碑上並無名諱,只刻著一柄簡單的孤零零的葉子圖案,象徵著墓主人生前的稱號——銀葉先生。
小昭走到墳前,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緩緩跪了下來,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石碑,聲音哽咽:“爹……女兒回來看您了……”
南宮琰靜立一旁,心中瞭然。這自然便是小昭的父親,那位與紫衫龍王黛綺絲相愛結合、最終卻因胡青牛見死不救而毒發身亡的韓千葉之墓。作為穿越者,他熟知這段令人扼腕的往事。
小昭在父親墳前低聲啜泣了片刻,訴說著這些年的思念。南宮琰沒有打擾她,只是目光落在墳冢之上。他注意到,雖然墳冢大體還算整潔,但邊緣已然冒出了一些頑強的雜草,墳頭的土似乎也有些日子沒有添新了。
他心中一動,走上前去,蹲下身,默不作聲地開始用手仔細拔除那些雜草。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小昭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南宮琰的舉動,不由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激。“公子……您……”
南宮琰拔完最後一根雜草,將手中的草屑丟到一邊,才緩緩起身,看著那墓碑,輕聲道:“銀葉先生也是一代豪傑,落得如此結局,實在令人惋惜。這些雜草,不該擾他清靜。”他頓了頓,看向小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斷定,“看這情形,你母親……至少有數月未曾回來了。”
小昭聞言,連忙仔細看去,果然如南宮琰所言。母親對父親用情至深,即便化身冷酷的金花婆婆,每年父親的忌日和一些重要節氣,她都會回來祭掃,並將墳冢收拾得乾乾淨淨。如今這墳塋略顯荒疏的模樣,顯然母親已很久未歸。
這發現讓小昭更加擔憂:“孃親她……從未離開過這麼久……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波斯總教的追捕,始終是懸在她們母女頭頂的利劍。
南宮琰沉吟道:“未必是出事。或許她另有要事,暫時脫不開身。既然來了,我們便在此等候幾日。或許她能回來,或許能有其他線索。”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給荒涼的靈蛇島鍍上了一層悽美的金色。
“嗯。”小昭點了點頭,眼下也只能如此。她擦乾眼淚,強打起精神,“公子,您餓了吧?這屋裡雖然簡陋,但米缸裡應該還有些存糧,我去生火,給您做點吃的。”
說著,她便熟練地行動起來。雖許久未歸,但她對這裡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她清理出灶臺,找出藏好的、尚未受潮的米糧,又去院角的雞舍看了看(裡面早已空空如也),最後竟從屋後一小片野地裡摘了些野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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