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蛇島的日子,彷彿被海潮與時光共同拉長,呈現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寧靜。白日里,南宮琰或是與小昭一同在島上海灘邊漫步,聽她指著某處礁石、某棵怪樹,講述童年那些帶著苦澀與微光的記憶;或是獨自立於懸崖之巔,面對浩瀚無垠、波濤洶湧的大海,錘鍊自身武學。
《九陽神功》早已大成,體內真氣至陽至剛,沛然莫御,如長江大河般奔流不息,迴圈自生,幾乎已達此功的極致。《天山折梅手》的精妙變化、《凌波微步》的玄奧步法、《降龍十八掌》的剛猛無儔,也皆在他手中運轉由心,臻至化境。舉手投足間,已隱隱有宗師氣度,便是放眼整個江湖,能與他匹敵者,恐怕也屈指可數。
然而,南宮琰眉宇間卻並無多少欣喜,反時常掠過一絲凝重。
修為越高,他越是能感覺到自身似乎觸及了一個無形的瓶頸。《九陽神功》雖強,卻似乎已走到了盡頭,內力增長變得極其緩慢,近乎停滯。那種一日千里、突飛猛進的暢快感早已消失。他知道,自己或許已站到了此世武學的絕頂之列,但……這夠嗎?
那日錢塘江畔,黑袍太監鬼魅般的身影、那迅捷詭異遠超《凌波微步》的身法、那陰柔歹毒透骨蝕髓的指力,如同夢魘般時時在他腦中浮現。葵花寶典!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或者說,一個以另一種更早形式出現在這個時代的恐怖武學!
那驚鴻一瞥的交手,讓他深刻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水,遠比他根據原著所知要深得多。未知的敵人,未知的武功,可能隱藏在歷史陰影下的龐大勢力……一種強烈的危機感驅使著他,絕不能就此滿足,絕不能停下腳步。
“至剛至陽,固然威猛無儔,但剛不可久,陽極易折……武道之途,莫非真的止步於此?”海風吹拂著他的青衫,獵獵作響,他凝視著掌心,那其中蘊含著足以開碑裂石的磅礴內力,卻讓他感到一絲難以言喻的“滿溢”與“滯澀”。
他忽然想起了在終南山古墓,與那位神秘黃裳女子論道的場景。彼時,他一身純陽真氣引動對方至陰內力,陰陽氣機交感,在他丹田深處竟曾短暫地滋生出一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至陰氣感。那縷氣感雖一閃即逝,卻如暗夜中的一道閃電,照亮了他此前未曾想過的一種可能——陰陽互濟!
《九陽神功》乃天下至陽之巔,若能尋得一門至陰絕學,相輔相成,是否便能打破桎梏,踏出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這個念頭如同種子般在他心中生根發芽,日益強烈。而恰巧,他並非沒有門路。當年在天山縹緲峰的石室中還得到了《北冥神功》。其“百川匯海,北冥天池”的宗旨,與天下內功迥異,專吸他人內力以為己用,霸道無比,卻正是一門能極快積蓄“量”的奇功。更關鍵的是,其煉化異種真氣的法門,或許正蘊含著陰陽轉化的奧秘!
只是此功吸人內力,有損天和,更易引來心魔,故而他一直將其束之高閣,未曾修煉。但如今,面對瓶頸與潛在的巨大威脅,或許正是嘗試之時?
此地僻處海外,唯有小昭在側,環境清靜,無人打擾,正是閉關嘗試的絕佳場所。
是夜,月華如水,灑滿荒島。小昭已然安睡,呼吸均勻。南宮琰獨自一人坐在韓千葉墓旁不遠的一塊平滑巨巖上,手中緩緩展開了一卷非帛非紙、觸手冰涼柔韌的卷軸,上面以古樸的線條描繪著複雜的人形圖譜與運氣法門,正是《北冥神功》秘譜。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靜,再次將心法要訣細細研讀一遍。與《九陽神功》的煌煌正氣、煉化自身精氣不同,《北冥神功》走的是一條截然相反的“掠奪”與“融合”之路,兇險詭異,卻又透著一種直指力量本源的大膽與霸道。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開篇宗旨,氣象恢宏,竟將掠奪他人之功,喻作鯤鵬汲取北冥之水,以期最終翱翔九天,其立意之高,野心之大,令人心驚。
南宮琰閉上雙目,摒除雜念,並未立刻按照圖譜所示去嘗試吸取外力——那無異於自尋心魔。他首先做的,是依照《北冥神功》中那獨特詭異的行氣路線,嘗試運轉自身那早已磅礴無比的九陽真氣。
這無疑是一次極其兇險的嘗試!九陽真氣至剛至陽,霸道無比,而《北冥神功》的行氣路線卻刁鑽古怪,許多經脈竅穴的運轉法門與正統武學大相徑庭,甚至有些是尋常練氣士絕不會去觸碰的隱脈絕穴。
初時,九陽真氣對這陌生的路徑極為抗拒,執行得艱澀無比,如同洪水試圖流入纖細扭曲的河道,處處受阻,真氣鼓盪衝撞,震得南宮琰經脈隱隱作痛。
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卻毫不氣餒,心神沉入一片空明,以絕強的精神力量小心翼翼地引導、約束著那股浩蕩洪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絲絲地開拓著新的路徑。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影悄然偏移。
不知過了多久,那至陽至剛的真氣,在無數次衝擊、適應、調整後,終於艱難地完成了一個小周天的《北冥神功》迴圈。
就在迴圈完成的剎那,異變陡生!
南宮琰渾身猛地一震!他丹田氣海之中,那原本如同太陽般熾熱燃燒、純粹無比的九陽真氣核心,竟因這外來功法的詭異引動, 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旋轉!
這一旋之下,陰陽互根的天地至理彷彿被悄然觸動。那深藏在丹田最深處、自與黃裳女論道後便一直沉寂、幾乎被他遺忘的那一縷至陰氣感,竟如同沉睡的種子被春風喚醒,猛地悸動了一下!
雖然依舊微弱,但這一次,它不再是轉瞬即逝,而是真真切切地浮現了出來,如同一滴冰冷的墨汁,滴入了灼熱的岩漿之中!
“嗤——”
彷彿冰火相交的細微聲響在體內迴盪。極寒與極熱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感驟然碰撞!一股難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從丹田爆發,席捲全身!
南宮琰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體表一會兒紅得嚇人,熱氣蒸騰,一會兒又變得青白冰冷,甚至凝結出淡淡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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