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的時光,在不疾不徐的潮汐聲中悄然流轉。自南宮琰決意鑽研《北冥神功》的“吸功”法門以求破局,又過去了數月。這幾月間,他心無旁騖,將那詭異霸道的法門在理論層面推演了無數遍,雖無內力實操,但指掌間的運勁技巧、穴道拿捏的精微變化,已臻化境,偶爾凌空比劃,竟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吸力,引得身旁落葉塵埃微旋。
小昭的腹部已高高隆起,行動愈發不便,但氣色紅潤,眉宇間充盈著母性的柔光與安寧。她看著南宮琰專注的模樣,心中既感心疼,又充滿希望。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海島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南宮琰如同往常一樣,早早起身,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凝神推演著指法。謝遜則在不遠處的一塊巨巖上盤膝打坐,吞吐著天地元氣,屠龍刀橫於膝上,氣息沉雄。
突然,洞內傳來小昭一聲壓抑的、帶著明顯痛苦的呻吟!
南宮琰動作猛地一滯,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沒想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洞內。謝遜也立刻睜開那雙不能視物的眼睛,“望”向山洞方向,側耳傾聽,面色變得凝重。
只見石床上,小昭蜷縮著身子,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抓著身下的獸皮,臉色發白,正努力壓抑著又一波襲來的陣痛。
“小昭!”南宮琰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單膝跪地,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
小昭艱難地點點頭,咬著嘴唇,斷斷續續道:“公子……我……肚子好痛……好像……是時候了……”
雖然早已預料到這一天,但當真來臨,南宮琰還是覺得一陣心慌意亂。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了握小昭的手:“別怕,別怕,我在這裡!我們早就準備好了!”
他猛地起身,動作卻絲毫不亂,顯示出極強的心理素質。他迅速從山洞一角搬出一個大大的木箱——這是數月前,他特意委託那幾位護送他們出海的江南分舵教徒再次前來時,耗費重金、詳細列單讓他們從中原帶來的。裡面不僅有大量柔軟舒適的棉布、絲綢,更有各種應對產後情況的珍貴藥材,如老山參、當歸、黃芪等,以及一些消毒用的烈酒和乾淨的剪刀等物。他甚至細心地準備了許多滋補的食材,如紅糖、紅棗、桂圓乾等。
此刻,這些準備派上了大用場。他迅速而有序地將需要用的東西取出,放在火上加熱的加熱,該準備的準備。
就在這時,黛綺絲也聞聲快步走了進來。她看到女兒痛苦的模樣,臉色一變,立刻上前,伸手搭了搭小昭的脈,又摸了摸她的肚子,沉聲道:“是要生了!宮縮已很有力。都出去!男人留在這裡礙事!”
她這話雖是對著南宮琰和跟進來的謝遜說的,語氣卻不再是以往的冰冷排斥,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這幾個月,南宮琰對小昭無微不至的呵護、為生產所做的萬全準備,她都看在眼裡。那顆因女兒被“拐”而冰冷的心,終究是被這細緻的溫情漸漸焐熱了些。
南宮琰此刻哪肯離開,急道:“韓夫人,讓我留下幫忙!我懂些醫理,也能……”
“懂什麼醫理!女人生孩子你幫什麼忙?淨添亂!”黛綺絲瞪了他一眼,語氣卻沒那麼嚴厲,“出去等著!燒熱水!要一直燒!快!”
謝遜也在一旁道:“教主,聽韓夫人安排吧,你我在此確實不便。放心,韓夫人有經驗,定能保夫人無恙。”他雖看不見,卻能感受到氣氛的緊張。
南宮琰看著小昭痛苦卻努力向他擠出安慰笑容的臉,心如刀割,但也知黛綺絲所言有理。他重重握了一下小昭的手,柔聲道:“別怕,我就在外面,一直都在!”然後又對黛綺絲鄭重道:“韓夫人,一切……就拜託您了!”眼神中充滿了懇託與信任。
黛綺絲看著他眼中的焦急與真誠,心中最後那點芥蒂似乎也消散了。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便開始利落地指揮起來:“熱水!乾淨的布!快!”
南宮琰和謝遜立刻退到洞外。謝遜拄著杖,守在洞口,如同門神。南宮琰則如同上了發條般,開始瘋狂地燒水,一鍋又一鍋,將燒開的熱水用乾淨的棉布包裹著壺柄送進洞內,又將用過的水端出倒掉。他動作飛快,額頭上急出的汗水比干活出的汗還多,耳朵卻豎得老高,時刻捕捉著洞內的任何一絲聲響。
洞內,小昭的呻吟聲時而壓抑,時而忍不住痛撥出聲,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南宮琰的心上。黛綺絲沉穩的指揮聲和安慰聲夾雜其間。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海島的晨曦早已散去,日頭升高,又漸漸西斜。
南宮琰在洞外來回踱步,坐立難安,雙手因為緊張和不停幹活而微微顫抖。他一生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甚至直面生死,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焦灼無力。
謝遜雖看似鎮定,但那緊緊握著禪杖、指節發白的手,也透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偶爾會沉聲安慰一句:“教主,放寬心,婦人生產皆如此,吉人自有天相。”
突然,洞內小昭發出一聲極其痛苦尖銳的叫聲,隨後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南宮琰的心猛地一沉,幾乎要停止跳動!他再也顧不得什麼,就要往洞裡衝!
就在此時——
“哇——!哇——!”
一聲極其洪亮、中氣十足的嬰兒啼哭聲,如同破曉的第一聲雞鳴,驟然從洞內傳出,清晰有力地劃破了海島下午的寧靜,也瞬間擊碎了南宮琰所有的恐懼與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