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之畔,南北兩岸,旌旗如林,營壘相望。五十萬元軍主力如同烏雲壓城,駐紮在北岸的安豐城外,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盡頭,人喊馬嘶之聲即便在深夜也隱約可聞。而南岸的明軍大營,則如同磐石,沉默而堅定地扼守著每一處可能渡河的要津。雙方斥候遊騎在寬闊的江面上、在泥濘的河灘邊,已經爆發了無數次小規模的接觸,箭矢往來,鮮血染紅了部分江面,但大規模的戰事卻詭異地並未爆發。
明軍御帳內,燭火通明。南宮琰、徐達、劉伯溫、藍玉、湯和、馮勝等核心將領與謀臣齊聚,氣氛凝重中帶著一絲壓抑的焦灼。
“陛下,元軍連日來不斷以小股部隊試探我防線,其主力卻按兵不動,只是不斷加固營壘,囤積糧草。擴廓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性如烈火的藍玉最先沉不住氣,他習慣了東征時那種摧枯拉朽的進攻節奏,對這種僵持對峙頗感不耐。
徐達沉穩地分析道:“擴廓用兵,最善後發制人。他是在等待,等待我軍久守生疲,或者等待我們主動渡河進攻,他好以逸待勞,發揮其騎兵優勢。亦或者……他在等待江南天氣的變化。”
劉伯溫微微頷首,捻鬚介面:“徐元帥所言極是。如今已是春末,再有一兩月,江南便將進入梅雨季節。屆時陰雨連綿,河湖漲溢,道路泥濘不堪。北元鐵騎賴以縱橫的機動性將大打折扣,弓弦受潮,戰力亦會銳減。而我軍多為步卒,更熟悉水網地形,火器雖亦受天氣影響,但準備充分之下,影響相對較小。擴廓必是想在雨季到來之前,尋求與我軍決戰。”
南宮琰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鋪有北疆地圖的桌面,目光深邃。他聽完眾人的分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伯溫先生看得透徹。擴廓想速戰,我們偏不讓他如願。如今態勢,對我軍而言,‘拖’字為上。拖到雨季,便是我們的勝機!”
他站起身,走到帳中懸掛的巨幅淮河地形圖前,繼續說道:“傳令各軍,嚴守防線,深溝高壘,元軍若來攻,便依託工事,以火器、弓弩迎頭痛擊!若無戰機,絕不許擅自出戰!同時,加大後方糧草轉運,確保我軍供應無虞。我們要跟擴廓比比耐心,看誰能耗到最後!”
“陛下聖明!”眾將齊聲應道。戰略既定,眾人心中稍安。
然而,南宮琰接下來的話,卻讓帳內所有人臉色大變。
“此外,朕決定,今夜親自渡河,去北元大營走一遭,親眼看看擴廓的虛實。”
此言一齣,滿帳皆驚!
“陛下!萬萬不可!”徐達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神色激動,“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涉險地?元營五十萬大軍,戒備森嚴,猶如龍潭虎穴!萬一有所閃失,臣等萬死莫贖!”
“是啊,陛下!”湯和也急忙勸阻,“探查敵情,派精銳斥候或韋蝠王前去即可,何須陛下親往?”
藍玉更是直接,單膝跪地:“陛下若信不過末將等人,末將願親率死士,潛入元營,定將擴廓的佈防圖給陛下取來!”
就連一向沉穩的劉伯溫也皺緊了眉頭:“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舉太過行險,還望陛下三思!”
面對眾人的一致反對,南宮琰卻只是淡淡一笑,一股強大的自信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韋一笑身上。
“眾卿之心,朕知曉。然,尋常斥候,難以深入核心,所見有限。蝠王輕功卓絕,來去如風,探查外圍自是無人能及,但若要靠近中軍帥帳,窺探擴廓本人,風險亦是不小。”
他頓了頓,體內那融合了九陽神功與北冥神功、陰陽交融、生生不息的磅礴內力微微運轉,周身彷彿有無形的氣旋流轉,雖未刻意釋放,卻已讓在座諸位高手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朕一身武功,自問尚可。凌波微步趨避若神,足以在萬軍之中來去自如。降龍掌力剛猛無儔,天山折梅手變幻無窮,縱使被發覺,脫身應當無虞。更何況,尚有蝠王這等天下輕功第一之人同行策應。此行並非逞匹夫之勇,而是要親眼確認元軍虛實,尤其是其糧草囤積、兵力分佈以及擴廓本人的狀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若因懼險而固步自封,豈是取勝之道?”
韋一笑此時也尖聲笑道:“嘿嘿,徐元帥、各位將軍,你們就放寬心吧。有老蝙蝠我在,就算被發現了,帶著陛下溜之大吉的本事還是有的。那些元兵元將,還能快得過我的寒冰綿掌和草上飛的功夫不成?”
眾人見南宮琰意已決,且思及他往日那深不可測的武功和屢創奇蹟的經歷,知道再勸無用。徐達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既然陛下聖意已決,臣等唯有遵命!但請陛下務必以安全為重,若事不可為,當即刻撤回!臣等會在南岸安排接應!”
是夜,月黑風高,濃重的烏雲遮蔽了星月,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淮河水聲潺潺,掩蓋了細微的動靜。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明軍大營一處隱蔽的河灣悄然掠出,踏波而行,幾乎未曾激起多少水花,便已悄無聲息地渡過了寬闊的淮河,融入了北岸的黑暗中。正是南宮琰與韋一笑。
二人皆是當世頂尖的輕功高手,南宮琰的凌波微步瀟灑飄逸,於複雜地形中如履平地;韋一笑的草上飛更是迅捷詭異,如同一隻巨大的蝙蝠貼地疾飛。他們避開元軍明哨暗崗,利用地形陰影,向著元軍大營的核心區域潛去。
元軍大營連綿數十里,燈火星星點點,巡邏隊往來不絕,戒備極其森嚴。但在南宮琰和韋一笑這等高手眼中,仍有不少空隙可鑽。韋一笑憑藉其老道的經驗和對氣息的敏銳感知,在前引路,專挑守衛薄弱、陰影濃重之處行進。
他們一路潛行,摸清了數處重要的糧草囤積地,觀察了部分軍營的佈置和士兵的精神狀態。韋一笑更是憑藉其超卓的輕功,幾次如同真正的蝙蝠般悄無聲息地倒掛在營帳陰影下,竊聽了一些元軍將領的談話。
“陛下,”在一處堆放輜重的營帳陰影下,韋一笑壓低聲音對南宮琰道,“看來擴廓這老小子治軍確實有一套,營盤扎得穩固,巡邏嚴密,士氣也還算穩定。不過,我也聽到些風聲,似乎部分將領對遲遲不渡河進攻頗有微詞,擔心雨季將至。”
南宮琰微微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遠處那座最為高大、燈火也最為通明的帥帳。那裡,就是北元太尉、河南王擴廓帖木兒的中軍大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