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中閃過一抹強烈的不捨與期盼,用盡力氣道:“徐……徐達……湯和……還有……那些老兄弟……若能……若能見上一面……俺……俺死也瞑目了……”
南宮琰毫不猶豫,當即轉頭對隨侍的內侍道:“傳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黃河大營徐達元帥處!命徐達、湯和、常遇春、馮勝、傅友德、藍玉……凡在軍中之安國公舊部,安排好前線軍務後,即刻輕騎簡從,速返南京!告訴他們,安國公……想他們了!”
“遵旨!”內侍躬身領命,疾步而出。
接下來的幾日,南宮琰每日都會抽時間前往安國公府,以內力為朱元璋續命。這逆天之舉極其耗費真元,饒是南宮琰功力通玄,幾日下來也面色微顯蒼白,但他依舊堅持。小昭心疼不已,卻也知他重情重義,只能默默陪伴,精心調理他的飲食。
訊息傳出,朝野動容。陛下不惜損耗自身,為功臣續命以待故舊,此等情義,古之明君罕有。
七日後,數匹快馬帶著一身風塵,衝入了南京城。徐達、湯和、常遇春、馮勝、傅友德五人率先趕到(藍玉因在山東方向剿匪,路途較遠,稍晚兩日)。他們接到聖旨時,前線雖軍務繁忙,但徐達深知輕重,立刻做出安排,與幾位核心舊將星夜兼程南下。
五人連朝服都未及更換,便徑直來到安國公府。當他們看到榻上奄奄一息的朱元璋,再看到守在一旁、明顯損耗不小的皇帝陛下時,這些在沙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漢,無不虎目含淚,撲通跪倒。
“上位!!”徐達聲音哽咽,用回了昔日濠州軍中最初的稱呼。
“重八哥!!”湯和、常遇春等人亦是悲聲呼喚。
似乎是故舊熟悉的聲音帶來了最後的生機,朱元璋再次睜開了眼睛,看到榻前跪著的幾張熟悉面孔,渾濁的眼中陡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枯槁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紅暈(迴光返照)。
“好……好……都來了……都來了……”他顫巍巍地想抬手,徐達連忙握住。
“上位……您……”徐達淚流滿面,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徐達……湯和……遇春……兄弟們……”朱元璋的目光逐一掃過眾人,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地說道,“俺……俺這輩子,能遇到你們這些兄弟……值了……可惜……俺先走一步……不能再……不能再跟你們一起打仗了……”
“重八哥,你別這麼說!”常遇春這個莽直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聽俺說……”朱元璋喘息著,目光最終落在徐達臉上,充滿託付之意,“徐達……你是帥才……俺不如你……以後……好好跟著陛下……打天下……守天下……俺……俺在下面看著你們……”
“上位!徐達謹記!必不負所托!”徐達重重叩首。
朱元璋又看向南宮琰,眼中充滿感激與最後的釋然:“陛下……大恩……俺……無以為報……這些老兄弟……就……就拜託陛下了……還有……秀英……和兩個孩子……”
南宮琰鄭重頷首:“重八兄放心,朕在此立誓,必善待秀英嫂子與兩位侄兒,視若家人。徐達他們,皆是國之棟樑,朕必倚重信賴,共創盛世!”
聽到南宮琰的承諾,朱元璋臉上最後一絲牽掛也放下了,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平靜笑容。他緩緩閉上眼睛,氣息漸漸微弱下去,握著徐達和馬秀英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重八!”
“上位!”
“夫君!”
悲慟的呼喊聲響徹室內。一代豪傑,明初英烈,在這個被改變的時空裡,於故舊與新主的環繞中,走完了他充滿遺憾卻也備受尊榮的一生。
是夜,安國公朱元璋,薨。
南宮琰親自下旨,追封朱元璋為“忠武王”,諡“武靖”,以親王禮厚葬,並輟朝三日,舉國同哀。馬秀英悲痛欲絕,與兩個年幼的兒子(朱標、朱樉,在此時空出生稍晚)跪在靈前。南宮琰命皇后小昭親自撫慰,並下令內務府妥善照料王府一切用度,兩位王子待成年後,必有封賞恩蔭。
徐達、湯和等舊部,在靈前守了整整三日。他們與朱元璋敘說了許久許久,從濠州投軍,,再到後來分鎮各方……往昔崢嶸歲月,盡化淚與酒。南宮琰沒有打擾他們,他知道,這是屬於他們那一代人的告別。
朱元璋的逝世,如同一個時代的句點。它帶走了明軍早期的一段草莽傳奇,卻也以一種溫情而莊嚴的方式,徹底彌合了新朝中“明教系”與“濠州舊部”之間最後一絲可能存在的隔閡。徐達等人親眼見證了陛下對朱元璋的情義與厚待,那份“士為知己者死”的忠誠,更深地融入了對大明王朝的效忠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