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四代經商，綢緞莊起家，第二代轉航運，第三代鋪進地產和紡織，到如今已經橫跨三條線，船塢。碼頭。布莊。地皮，什麼都有。”
手指順著字跡往下移。
“老太爺沈百川，七十三，兩年前中風，癱在床上，話都說不利索。”
“大少爺沈伯瞻——沈令儀的丈夫。”
她的指尖在這行字上磕了兩下。
“常年留英，一年回港不超過兩個月，在倫敦養了個英國女人，住什麼地方。穿什麼衣裳。去什麼餐廳，香江上流圈子傳得比報紙還快。”
蘇禾的臉色沉下來。
“公開的秘密。”
顧蔓枝翻了一頁。
“沈令儀嫁入沈家六年——無子。”
這兩個字落在屋子裡，比前面所有話加起來都重。
在這個年代的豪門，女人三件事：嫁好人，管好家，生出兒子。
前兩樣做到了，第三樣缺了，前兩樣白搭。
“她孃家姓孟，廣省做藥材生意，根基不錯，但比沈家矮兩個量級，嫁過來是高攀。”
顧蔓枝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能站穩腳跟，靠的不是丈夫——丈夫人都不在，靠的是她自個兒能幹，老太爺看中她持家有道，讓她代管家務和大半生意。”
手指停了。
“但老太爺中風之後，底下二房三房已經蠢蠢欲動，昨天那個白西裝沈伯銘——三房的老三，派他來攔路，不是沈令儀的主意，是三房自作主張。”
陸崖靠著窗框，胳膊抱在胸前。
“她壓不住了。”
“快壓不住了。”顧蔓枝糾正他。“還沒到那份上——要真壓不住，她沒心思親手寫帖子，也拿不出嫁妝來送人。”
她把筆記本合上，往後靠了靠椅背。
“一個沒有孩子的大少奶奶，公公一旦嚥氣，她在沈家就是一張廢紙，分家產沒她的份，說話沒她的權，連住的地方都保不住。”
蘇禾抬起頭來，聲音放得很輕。
“那她請您吃飯......不是為了收編，是想找一個誰都不敢惹的靠山。”
“靠山只是其中一層。”
顧蔓枝拿起匣子裡的請柬，翻了個面。
“她送翡翠。親自寫帖。清晨送到。全按舊禮——這套做法的核心只有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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