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蔓枝抬起下巴朝小喜揚了一下。
“去給敬之準備第二封回電,告訴他——我要沈伯瞻在法國這六年的全部賬目。交際名單和債務記錄,三天之內發回來。”
小喜小跑著下了樓。
顧蔓枝獨自坐在書房裡。
陽光照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暖洋洋的。
桌上的紅鉛筆滾到了桌沿,掉在地毯上沒了聲響。
她閉著眼摸了摸胸口那張摺好的電報,呼吸很輕很淺。
這場棋局裡多出來的這顆子,到底是老天爺送的禮物—還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得親手掰開了才知道。
陸崖是下午兩點回來的。
他進書房的時候,顧蔓枝正拿著放大鏡對著一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
桌上攤了一堆毒蛇送來的東西——沈伯瞻在歐洲這些年的賭場簽單。當鋪票據,還有幾張從法國領事館裡偷拍的出入境登記。
陸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人確認過了,是沈伯瞻。”
顧蔓枝抽出裡面的紙片掃了一遍,是孟敬之隨船上的人做的記錄。
“三處舊傷,左肋兩根陳舊性骨折,右膝半月板有裂痕——這兩處像是捱過打,時間至少半年以上。”
陸崖伸手指了指記錄末尾的一行字。
“右手小指齊第二關節斷掉,切口整齊,不是意外傷,是被人用利器剁的。”
顧蔓枝倒吸了一口涼氣——不是因為殘忍,而是因為這個位置太講究了。
“賭場裡還不起債的人,被莊家剁掉右手小指是行規,叫斷指封賬。”
她把照片丟回桌面上,往椅子靠背上一靠,“一個在法國賭光家底。欠了一屁股風流債的大少爺,就算塞回沈家也不過是根攪屎棍。”
陸崖拉了把椅子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打算怎麼用他?”
顧蔓枝沒接這個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掌在上面慢慢摩挲了兩圈。
“比起一個有自己主意的大人,我倒更喜歡還沒長牙的小孩子——聽話,好養,認誰餵奶就跟誰親。”
陸崖聽著這句話,手裡正在擰保溫杯蓋子的動作停了。
他轉過頭來,顧蔓枝已經拿起了另一份檔案在看,表情很隨便,像是剛才只是說了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陸崖沒追問,但保溫杯蓋子擰了兩圈才對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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