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
他想起顧蔓枝三個小時前躺在床上，額頭上全是汗，咬著毛巾不肯叫出聲的樣子。
他想起兒子女兒出來的那一刻，那聲細弱的哭啼。
他想起孩子被他託在手裡的重量，輕得像一團雲。
油門擰到底。
摩托後輪打了個滑，在積水裡甩出一條扇形的水花。
孫俊豪在後面的三輪車上把蘇禾箍得更緊，扯著嗓子喊。
“老大！這麼快翻車了領導就得更急了！”
陸崖沒理他。
半山的方向，天邊有一道閃電劈下來，把整座山照得慘白。
他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半山別墅二樓。
顧蔓枝靠在床頭，右臂彎裡窩著陸縈芝，左手搭在旁邊陸思知的襁褓邊上。
兩個小東西剛吃飽，睡得昏天黑地。
陸思知偶爾咂巴一下嘴，嘴角冒出一個奶泡泡。
陸縈芝安靜得多，小拳頭攥著母親睡衣的領口，眉心那枚獸牙形的胎記在昏黃的檯燈光下若隱若現。
顧蔓枝低頭看著女兒的臉，指腹輕輕描過那枚胎記的輪廓。
“你倒是放心，投了胎就呼呼大睡。”她壓低聲音自言自語，嘴角帶著一點明知對方聽不見但忍不住要說的笑意，“萬年修為全塞給我了，自己倒當起甩手掌櫃了。”
識海里空空蕩蕩的。
那個和她相依為命兩年的狴犴大人，真的走了。
顧蔓枝閉了閉眼，把那點酸澀壓回去。
產後的身體按理說應該虛弱得像一張被擰乾的紙，但她現在的感覺恰恰相反。
骨骼裡有一股熱流在緩緩湧動，像是有人往她的血管裡灌進了融化的鐵水，每一根經脈都在嗡嗡地震顫。
這種力量太充沛了，充沛到讓她蠢蠢欲動。
她活了兩輩子，一直靠腦子吃飯，突然被塞了一身蠻力，感覺像一個慣用手術刀的外科大夫被遞了一把狼牙棒。
“小姐，薑湯熱好了。”
小喜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紅糖薑湯推門進來，聲音輕得像怕驚著兩個小祖宗。
“擱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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