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用的是鵝黃色灑金箋，字跡娟秀規矩，用的是正經楷體，一筆一劃都透著閨閣裡練過的功底。
措辭客氣得滴水不漏——恭賀顧夫人喜添雙珠，願攜薄禮親至府上叨擾。
落款是方錦書，沒提霍家半個字。
顧蔓枝的目光從帖子上移開，落在桌角。
那天方錦書託人寄給林洛書的信還擱在那兒，信封上的漿糊幹得發白，她一直沒拆。
“帖子什麼時候送來的？”
“半個鐘頭前，”小喜坐到床邊矮凳上，聲音壓低了幾分，“送帖子的人是霍家的老司機阿全，開的車倒不是霍家的，換了輛藍色的莫里斯，停在巷口拐角，沒往門前靠。”
“車裡還有人？”
“沒有，就阿全一個。帖子遞完就走了，走之前跟門房說了句——“方少奶奶說了，若顧夫人不方便，改日再來也無妨。””
顧蔓枝把帖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寫。
“有意思。”
她把帖子扔到膝蓋上，端起銀耳羹喝了一口。
小喜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忍不住開口。
“小姐，這方錦書最近冒頭冒得也太勤了吧？上回帶著禮來串門，被咱們堵在門口吃了閉門羹，照理說臉皮再厚也該消停幾天。”
“這才過了多久，又遞帖子？”
“你覺得她是替霍家來的？”
小喜撇了撇嘴。
“她嫁進霍家的門，吃霍家的飯，穿霍家的衣裳，替誰來的還用猜？”
顧蔓枝沒接話，把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去把蘭蘭叫過來。”
小喜起身出去，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顧蔓枝靠在床頭，手指在那張帖子邊緣慢慢摩了一圈，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小喜覺得這表情她太熟了。
每回小姐露出這個神色，後頭總有人要倒黴。
姜蘭來得快。
她手裡還攥著半根油條，進門就往床尾一坐，嘴裡含含糊糊地問。
“啥事？我剛讓你家廚子給我炸了油條蘸豆漿，正吃到一半。”
小喜在旁邊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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