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床邊矮几上的油燈燈芯,在油盞裡靜靜的燒著,屋內沒有風,火苗很穩。
窗外偶爾有一兩聲犬吠傳來,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孫大頭躺在被窩裡頭,江惠茹側身靠在他的懷裡,臉朝著他,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上,指尖微微用力,揉巴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孫大頭在認真的聽。
孫念恩睡在床的最裡側,面朝牆,蓋著江惠茹為她特別做的厚棉被,只露出一小片黑乎乎的頭頂。
小名叫椿兒的孫念恩,這會子睡得呼吸均勻而綿長,偶爾翻個身,小腳丫蹬開被角,就被江惠茹輕輕拉回去掖好;
這孩子睡得沉,哪怕被被子裹住了手腳,就也沒有醒,只是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了。
就在這般的氛圍之中,江惠茹終於開口了。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之中滿含力量,聽那口氣,就知道這些話,她早就在心裡思量了許久。
“當家的,我在想——等寧王的事了了,若是將來縣尊要離開常樂城,咱們一家子,也跟著走。”
孫大頭愣了一下,摩挲著江慧茹手臂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側過頭,看了江惠茹一眼,像是想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江惠茹沒有躲他的目光,也沒有急著解釋,只是回看著他,像是在等他把自己剛說的這句話先聽到心裡去,再繼續往下說。
過了兩息,孫大頭就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拿不準的遲疑:“跟著走?去哪兒?”
江惠茹沒有直接回答。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頭往孫大頭的肩膀那邊靠了靠,讓兩人的距離更近一些。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足夠孫大頭聽清:“當家的,你想想——咱們這一家子,本就明面上是投靠了縣尊的。
當初你可是第一個倒向縣尊,幫著查郭文翰的案子,幫著查春華樓的事;
這些事兒,寧王的人只要有心,不會不知道。
他若是在倒下之前,或者倒下之後,還有餘黨報復回來,咱們這般的人,第一個跑不掉,就得被報復!”
江慧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咱們若是能跟著縣尊,就是跟著一條不會翻的船,只要咱們不下船,咱們就能活!”
孫大頭沒有立刻接話,他這會子腦子亂糟糟的,江惠茹說起的這事兒,他從沒想過;
剛才,他還以為江惠茹是要和他說說春華樓那個案子的事兒,沒成想,江惠茹就已經想到了......將來寧王......之後的事了。
孫大頭一時之間,沒有開口說話,他認真的聽著,他知道——江惠茹說的這些都是實情。
他在縣衙待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站錯了隊、跟錯了人的下場,就算站對了隊,事成之後被扔下的也多得是。
若不是為了自己個兒的命,為了家裡人,當初,孫大頭又如何會那般奉承郭文翰?
可李明達這個人......孫大頭在心裡想了想,他覺得李明達這個縣尊,確實像江惠茹說的那樣,是個有底線、不會半路棄人的人。
“再說,”江惠茹的聲音平穩,繼續往下說,這些她早就想好了的話。
“縣尊能結識唐縣丞那樣的人,能跟京城來的高門子弟稱兄道弟,那不只是運氣好——是有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