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貨郎旁邊一個蹲在牆根下擇菜的老婦人聽到“謀反”二字,擇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看,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年前出這種事,不吉利。”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聽到“寧王”二字後,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娃娃,趕緊就抱著孩子遠離了這條人越來越多的街面。
“可她說的那些——豢養死士、私開礦冶、掠賣良民,這是真的假的?你們聽過沒有?”
一個頭戴方巾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外圍,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但就還是讓身旁的幾個人聽清了。
方巾郎君旁邊那個穿長衫留了鬍鬚的男子抬手捋了捋自己個鬍子,小眼睛往前頭衙門門口望了一眼後,就才環顧了身旁人一圈兒,開了口:“我跟你們說,我還當真是......聽過的!”
鬍鬚男這話一說,周圍的人可就都精神了起來,有那想要往前擠擠,看看自己個兒是不是能看見跪著的顧青棠的人,就都站定了;
有人目光隱晦的看向鬍鬚男,有人倒是直勾勾的盯著鬍鬚男看,更有那賊眉鼠眼的一看就沒安好心的人,一臉奸笑的模樣看向了鬍鬚男,對著鬍鬚男小聲問:“喲兒!
這位郎君,詳細說說啊,你都聽到了啥?”
鬍鬚男沒有迴避這話,只不過他再說出口來的話,卻是很令人意外。
“我是聽過,可我不敢說啊!
那些話,你們若是去仔細打聽打聽,怕不是比我聽過的還要更多。
你們可認識一兩個走商,哪怕就是貨郎,你們去問問,他們傳這些話,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只不過......”
鬍鬚男看向前頭顧青棠所在的那個方向,“......往日里,沒有人敢這般正大光明的說;
今兒個,倒是一個婦人敢站在衙門門口說了!
真就是......”鬍鬚男說到這兒就停了口,嘆了口氣出來;
結果,他這口氣才剛嘆完,鬍鬚男竟是掉頭就跑!
不過幾息的功夫,方巾男他們就都瞧不見鬍鬚男的身影了!
而當時衙門口那兩個值守的衙役,看到站在鳴冤鼓前,猛的就上前,拿起鼓槌開始敲的顧青棠,他們二人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剛被什麼東西兜頭澆了一盆涼水似的,一整個兒的目瞪口呆。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衙役,只覺自己個兒的手心裡全是汗,他下意識的摸上了腰間掛著的長刀,冰冷的刀把兒被他緊緊握在了掌心裡,像是握著一根兒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鐵條。
他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想說“別敲了”,又不敢說;
想上前攔顧青棠,又覺得自己個兒的身板怕是攔不住。
年輕衙役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終只能把目光望向“咚咚咚”敲得甚是響的鳴冤鼓上,在心裡幽怨的說——【俺的老天爺啊!俺為何今日當直!】
年輕衙役旁邊那個年老的衙役,在州城縣衙做了快二十年的衙役了。
他見過太多的事兒,但這二十年間,他從沒有見過一個穿著孝服的婦人,在臘月二十四的小年早上,邊敲鳴冤鼓,一邊一條一條的數出那些罪名;
且,狀告的人就還是......王爺!
那可是王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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