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顧青棠站在鳴冤鼓前,手裡攥著鼓槌,一下一下很是用力的敲著那面已經有些年頭的舊鼓。
她的手指凍得有些僵硬,可她沒有停。
每敲一下,她都會高喊一句話。
雖然街面上什麼聲響都有,但她的喊話,就還是清晰的穿透了落雪和風聲,穿透了那些正在慢慢圍攏過來的腳步聲,到達了眾人的耳邊上去!
這是她把那些已經在心裡被壓了太久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喊出來了。
“民婦的郞婿、阿爹和兒子——都是被寧王殺死的!”
“寧王李幼斌豢養死士、私開礦冶、掠賣良民、逼良為娼......”
顧青棠喊到這裡頓了一下,鼓槌落下去,這一聲的“咚”格外沉重。
“......意圖謀反!”
最後那四個字落下時,一直在聽著的圍觀百姓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就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她說啥?寧王?是......寧王?”
“不然還有哪個寧王?整個懷安州就一個王爺!”
“可我方才怎麼好像聽到她說——謀反?”
“噓!你小聲點兒!”
人們從三三兩兩的觀望,在州衙門口,這鳴冤鼓前,逐漸聚攏成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有人踮起腳尖伸著脖子往裡看,有人攥著手裡的年畫忘了放下來,還有人不懂什麼叫作“謀反”,竟是低聲對身旁的人問了又問。
被問的人,雖然對這二字一知半解,但終歸是看過戲班子演戲的,就對著那人解釋了兩句。
“俺的老天爺啊!
這是要砍頭的大罪啊!”
而州衙東邊,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漢側過頭,朝旁邊那個正抱著一捆乾柴的漢子低聲問了一句:“那婦人告的是寧王?
她穿的孝衣,該是家裡死了人了吧?”
那漢子也壓著嗓子:“你沒聽見她剛才喊的?
‘郞婿、阿爹、兒子——都死了。’”
老漢張了張嘴,像是被這話噎了一下,一下子就都反應不過來了。
旁邊一個頭上裹著藍布帕子的婦人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那她說‘謀反’......
這要是真的,那......”
她沒把話說完,可那未出口的半句,更是令周圍聽了她話的人,就都覺得心裡......癢癢的。
一個稍微年輕些的貨郎推著板車停在不遠處,他聽到“謀反”二字時,手裡的車把微微頓了一下,又放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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