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霖身後左側的蒙面黑衣人上前半步，抱拳低聲應道：“主子！血刃他們已經都處理乾淨了！保證沒有一個活口！”
謝霖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沒有從遠處移開，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看了片刻，又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用那最後一段注視替自己把整件事的最後一環也扣上，然後他轉過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走下幾步，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他慣常那種不冷不熱的語氣，像是一切都已在他計劃之內，連最後這句話也早已安排好了位置：“現在，可以回州城，看一場好戲了。”
他身後那片夜空中的煙柱還在緩慢地擴散、沉降，像一層正在被夜色緩緩吸走的舊灰。
沒有人再回頭看它了。
遠處的山脊線上，那道正在變淡的煙柱依舊在夜風中緩慢變形，像“鐵嶺”吐出的一口長氣，正緩緩散入冬夜深處。
謝霖在心腹手下的護送下，往山下走了；
而五人小隊中的老大和老四，這會子就還全神貫注的在前給常亮他們帶路，往那處歪脖子樹......逃！
是的，他們在逃！
李明遠伏在炭頭的背上，被一層舊棉襖裹著，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的呼吸很淺，像是怕撥出的白汽會暴露他們的位置，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炭頭節省那一點點已經所剩無幾的體力。
炭頭的步伐依舊穩，但李明遠能感覺到他腳下的節奏已經比初時慢了一些——不是那種快要撐不住的慢，是一種在陡坡和積雪雙重壓力下不得不放緩的從容。他的喘息聲從領口處傳出來，又幹又短，像是每一次吸氣都在替自己清空一段路，再準備走下一段。
在他們前面，老四在開路。
他用一根削尖的枯枝探著雪下的地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以防被積雪覆蓋的深坑或碎石絆倒。
他身後跟著老大，老大揹著裝滿口糧和引火物的包袱，不時回頭掃一眼身後那支拖成長線的隊伍。
他們兩人始終沒有多說話，像是用那雙交替掃視的眼睛替這趟夜行鋪著一層看不見的託底。
他們身後，十幾個人的隊伍在夜色中拉成一條細長的黑線，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繩子，沿著山脊的側影緩緩移動。
大多數人已經很累了，但沒有人喊累，也沒有人停下。
每隔一段路，就會有人停下來等後面的人跟上，又在前面的身影快要隱入樹影時重新邁步。
他們的喘息聲在夜風中時斷時續，像一段正在被反覆拉伸的線。
常亮走在隊伍中段，偶爾回頭清點人數，確保沒有人掉隊。
他不知道這十幾個人裡有幾個能活著走出這片嶺子，可他清楚，如果現在停下來的話，那這個數字會變成零。
他也沒有點破這件事，只是用那雙壓得很低的眼睛，在每一次回頭的間隙裡確認自己還能看到那十幾道移動的輪廓。
鐵嶺方向的爆炸聲早就停了，可那股焦灼的氣味還順著風從北面飄過來，被雪壓薄，又翻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山體深處持續燃燒，裹著尚未完全散盡的餘溫，正在夜風中緩慢地鋪開。
穿過一片被倒伏的松樹封住的谷地時，老四在前面停了一步，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也沒有解釋。
但靠近他位置的幾個人都跟著放慢了腳步，像是在用自己那些還在調整節奏的呼吸替他留出那個停頓的位置。
在他們身後，隔著一道山脊的距離，礦場的地面上也正在發生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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