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行了,都過去了.快去交錢吧,別耽誤孩子用藥.”
王遠因為受了驚嚇,加上手指的傷需要觀察防止感染,醫生建議留院兩天,王德和吳燕自然留了下來照顧.
王大勇腳崴了行動不便,王母便決定先帶他和其他人一起回村,一行人坐著牛伯的拖拉機回到清河村時,天色已經擦黑.
姚美麗在廚房熱飯,聽到動靜,大家都迎了出來.
小老太看到王大勇被攙著一瘸一拐地進來,又看到王雷手臂上纏著的繃帶時,先是看到親人平安歸來的高興,隨即鼻子一酸,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嘴唇哆嗦著：
“回來了……回來就好……可這怎麼……怎麼都傷了……”
王老爺子在一旁趕緊寬慰,輕輕拍著老伴兒的背：
“你看你,又掉金豆子,葉老先生不是說了,讓你保持心態,不能大喜大悲.人都平安回來了,沒缺胳膊少腿,這不比什麼都強？快別哭了,仔細傷眼睛.”
小老太聽著,努力想止住眼淚,用手背去抹,卻越抹越多.
這時,王雷幾步走上前,彎下高大的身軀,把自己纏著繃帶的手臂湊到小老太面前,臉上故意做出誇張的可憐兮兮的表情,像小時候撒嬌那樣：
“奶,快幫我吹吹,我都疼死了,您吹吹就不疼了.”
小老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氣舉動弄得一愣,看著孫子近在咫尺的.帶著疲憊卻努力逗她笑的臉,心裡那陣尖銳的痛楚和酸澀,竟真的被沖淡了些許.
她破涕為笑,虛弱地抬手,作勢要打他,聲音卻帶著寵溺：“多大的人了,還撒嬌,羞不羞.”
“你以前可跟我說了,” 王雷不依不饒,蹲下身,仰頭看著奶奶,眼神清澈認真,“不管我長到多大,走得多遠,永遠都是您的乖孫孫.奶,您可不能食言啊！”
“哈哈,好,好！奶奶不食言,奶奶記得呢！”
小老太被他逗得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眉頭舒展了許多,伸手,顫巍巍地摸了摸王雷鬍子拉碴的臉頰.
王雷順勢用沒受傷的手握住奶奶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亮晶晶地說：
“奶,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爬樹掏鳥窩,磕破了額頭,您給我做的那種雞蛋糕,可好吃了,奶香奶香的,我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味兒.您啥時候再給我做啊？我吃了您做的雞蛋糕,身上這點傷肯定好得飛快！”
小老太被他哄得心裡暖融融的,那點病氣似乎都消散了不少,笑著點頭,聲音也有了點力氣：
“成！等奶奶睡一覺,精神好些了,就起來給你做.你們也趕緊都去歇著吧,累了好幾天了.”
“那說定了！” 王雷高興地應道,還用手比劃了一個誇張的大圓圈,“我要吃這麼多！您多做些,我好了還要拿出去跟村裡的小夥顯擺顯擺,饞死他們！”
“哈哈,好,好,都依你……” 小老太笑得眉眼彎彎,連日來的陰霾彷彿被孫子這笨拙又溫暖的撒嬌驅散了大半.
王剛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弟弟和奶奶之間親暱自然的互動,心裡又暖又澀.
他也很想像王雷那樣,湊到奶奶跟前撒個嬌,說句軟和話,他也記得奶奶小時候對他們兄弟幾個都一樣好
.可是,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步子,話到了嘴邊,也乾乾地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看著奶奶被王雷哄得開懷的樣子,他最終只是默默地看著,然後跟著鬆了口氣的眾人,安靜地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透,小老太在炕上醒來,感覺身上鬆快了不少,頭不暈了,胸口那股悶堵的氣也似乎散了許多.
試著動了動,竟然能自己慢慢坐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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