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鐵牛幹活格外拚命,掄起鋤頭就像不知道累似的,一壟地接著一壟地往前趕.
汗水把他的粗布汗衫浸溼了一大片,緊貼在結實的背脊上,太陽還沒有升到頭頂,他就已經把分配的那片地全鋤完了.
在地裡幹活的幾個嬸子都看呆了,互相遞著眼色.
“今天的鐵牛怎麼像蠻牛一樣,趕著去哪裡?”
“誰知道呢?這孩子平時幹活實在,可也沒見過這麼拚命的.”
“該不會是家裡有啥急事吧?”
鐵牛沒理會那些議論,扛著鋤頭走到記分員那兒,喘著粗氣登記完工分,連口水都沒喝,轉身就走.
從地裡出來,鐵牛沒有直接回家,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太陽曬得他黝黑的臉有些發燙.
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抬腳往隔壁村走去.
王媒婆家就在隔壁村村東頭第三戶,周景明的爸媽就是她說成的,鐵牛走到那扇陌生的木門前,腳步卻慢了下來.
在門口踱了兩步,搓了搓手,又退到對面的老槐樹下站著,眼睛盯著那扇門,嘴唇抿得緊緊的.
一個扛著柴火的大爺路過,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隔壁村的鐵牛嗎?在這兒杵著幹啥?”
“沒.沒啥.”鐵牛趕緊站直身子,聲音有些不自然,“等個人.”
大爺也沒多問,走了.
鐵牛看著大爺走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他今天特意換了雙稍微乾淨點的布鞋,雖然鞋面上還是沾著泥,但至少沒破洞.
他再次走到王媒婆家門口,舉起手想敲門,可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又放了下來,最後一次,深吸一口氣,眼睛一閉,“咚咚咚”敲響了木門.
“誰呀?”裡面傳來王媒婆的聲音.
“是.是我,鐵牛,周景明.”鐵牛的聲音有點幹,清了清嗓子.
門“吱呀”一聲開了.
王媒婆是個六十來歲的婦人,穿著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看到鐵牛,有些意外:“喲,鐵牛啊,今天咋有空來我這兒?快進來坐.”
鐵牛跟著進了院子,手腳都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王媒婆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院角種著幾棵蔥,晾衣繩上曬著幾件衣服.
“坐,坐.”王媒婆搬了個小板凳給他,自己也坐下,笑眯眯地看著他,“找我有事?”
鐵牛沒馬上坐,兩隻手在褲縫上搓了搓,眼睛看著地面,黝黑的臉龐居然透出些紅來.
“我.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像卡在喉嚨裡.
王媒婆也不催他,就這麼等著,做媒婆這麼多年,她什麼樣的小夥子沒見過?
鐵牛終於抬起頭,眼神卻飄忽不定,不敢看王媒婆的眼睛:“嬸兒,我.我想請您……幫我說門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