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芳芳的眼睛紅了,低下頭,不讓奶奶看見自己眼裡的淚水.
葉奶奶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傻孩子,別怪奶奶說話難聽,奶奶是怕你受傷,我們家就剩下你一個晚輩了……”
葉芳芳在奶奶懷裡搖搖頭,聲音悶悶的：“不怪,奶奶,我懂的.”
她真的懂,突然跟著爺爺奶奶下放到這裡,見過的白眼.聽過的閒話還少嗎？
村裡的孩子朝他們扔石子,大人們見到他們就繞道走,要不是她女扮男裝估計清白都保不住,只有王家.還有倩倩姐他們,不嫌棄他們的身份.
可週景明……那個憨憨的.會臉紅的大個子……葉芳芳閉上眼睛,把心裡那點剛剛萌芽的情愫,用力壓了下去.
葉奶奶感覺到孫女肩膀輕微的顫抖,心裡一陣酸楚,更用力地抱緊孫女,眼眶也溼了.
破舊的牛棚裡,祖孫倆靜靜相擁,窗外,夏日的陽光正好,可照不進這間陰暗的小屋,屋裡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和老人無聲的嘆息.
過了好一會兒,葉芳芳從奶奶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睛,擠出一個笑容：“奶奶,我沒事了.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葉奶奶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樣子,心疼得厲害,卻也只能點點頭：“好孩子.”
葉芳芳站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她清醒了些,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倒影,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把心事藏起來,好好過日子.
轉身時,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模樣,只是眼睛還有些紅.
“奶奶,我去摘點野菜.”葉奶奶看著孫女的背影,手裡的針線半天沒動,嘆了口氣,低頭繼續縫補,可針腳卻不如平時整齊了.
時光匆匆,如指尖的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下,這天,王媒婆要去隔壁村說媒,路過清河村時,忽然想起周景明那樁還沒著落的婚事,挎著小布包,腳步一轉,就朝周家院子走去.
周景明正光著膀子在院裡劈柴,汗珠子順著結實的背脊往下淌,聽到敲門聲,放下斧頭,隨手抓起搭在繩上的汗衫擦了把臉,才去開門.
看到門外是媒婆,周景明愣了一下,側身讓開,“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王媒婆進了院子,眼睛掃了掃四周,新房的地基已經打好,房子都蓋了一半,磚瓦堆在一邊,看起來是動了真格.
她在石凳上坐下,接過周景明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才開口：“景明啊,我今兒路過,順道來問問,上次說的王家那閨女,你看得咋樣了？要是看不上,嬸子再給你找找？”
周景明在她對面坐下,兩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知道自己是斷袖也不想去霍霍其他女同志.
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謝謝您費心,不過……算了,我好像已經有心上人了.”
“啊？”媒婆吃了一驚,手裡的水碗差點沒拿穩,把碗放在石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你有心上人了？誰家的姑娘？需不需要我去給你說道說道？”
周景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趕緊擺手,聲音有些急促：“不用了不用了！謝謝媒婆,這事兒……我自己來就行.”
說完,他像是怕媒婆繼續追問,站起身快步走到廚房,從籃子裡拿出兩個雞蛋,塞到媒婆手裡：“這個您拿著,辛苦您跑這一趟了.”
媒婆看著手裡的雞蛋,又看看周景明那副慌張的樣子,心裡納悶：這小夥子,有心上人是好事,怎麼一副做了虧心事的樣子？但人家既然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問.
“那行,”媒婆把雞蛋放進布包裡,起身拍拍衣服,“你要是有需要,隨時來找嬸子.”
“哎,好.”周景明送她到門口,看著媒婆走遠了,才鬆了口氣,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抬手抹了把臉,心裡苦笑：心上人是有了,可這話……怎麼說得出口？
幾天後,清河村裡鬧鬨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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