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周景明衝到了大路旁.
他汗流浹背,粗布汗衫溼透了貼在身上,頭髮被汗水打溼成一綹一綹的,彎下腰,雙手按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像要炸開一樣疼.
抬頭看去,不遠處那輛吉普車剛好駛過前面的岔路口,正在往鎮上的方向去,他遲了一步,就差那麼一點點！
周景明直起身,眼睜睜看著車子越來越遠,懊悔地用力撓了撓頭,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啊——！”
為什麼沒早點發現？為什麼今早不去送行？為什麼……
吉普車裡,葉芳芳正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逝的田野.
忽然,她瞥見後視鏡裡有一個身影,遠遠的,站在路邊,正望著車子的方向,雖然看不清臉,但那高大的身形.那站姿……
心猛地一跳,是周景明,他怎麼會在這兒？他在看什麼？
葉芳芳不由自主地探出頭,往後看去,確實是周景明,他站在塵土飛揚的路邊,一隻手還撐在膝蓋上,看起來跑得很急.
葉芳芳的眼圈紅了,但想起來李倩倩的話,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果斷地收回了留戀的目光,伸手關上了車窗.
“芳芳,怎麼了？”葉奶奶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事,”葉芳芳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風大,有點沙子進眼睛了.”
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車子繼續前行,把那個站在路邊的身影,還有這個小村莊的一切,都遠遠拋在了身後.
路旁,周景明還站在那裡,直到吉普車完全消失在視野裡,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塊小石子,用力扔向遠處的田野.
石子劃出一道弧線,落進草叢裡,無聲無息,周景明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但眼神里,卻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葉老爺子一家回京後,王雷連著幾天都睡不踏實.
夜深人靜時,他睜著眼看黑漆漆的屋頂,手輕輕搭在身旁熟睡的李倩倩身上,媳婦的呼吸均勻綿長,可王雷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他知道李倩倩肯定是要去參加高考的,雖然兩人還沒正式談過這件事,但那些課本.那些深夜燈下複習的身影,還有她偶爾提起京市時眼裡的光,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是要回去的.
王雷翻了個身,動作很輕,怕吵醒李倩倩,看著媳婦側臉的輪廓,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要是她考上了,就得回京市讀書,那他呢？他得跟著去,不可能讓媳婦一個人回去,更不可能兩地分開.
可去京市……那是什麼地方？首都,大城市,聽說那邊什麼都要錢,房子貴,吃飯貴,過日子樣樣都要錢.
王雷在心裡盤算著：手上的積蓄,這些年跑黑市攢的,加上平時幹活掙的,滿打滿算也就在這算是一大筆錢吧,可到了京市……
他想起以前聽人說過,京市的四合院,那得幾千上萬塊.就算不住四合院,普通的房子也得不少錢,還有腳踏車,媳婦要是上學,得有輛腳踏車吧？這些都得備著.
越想,王雷心裡越沉,手上的這點錢,肯定不夠,他得想辦法,多掙點錢.
黑暗中,王雷想到了後山,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要是運氣好,又挖到年份久的山參.靈芝……
王雷輕輕坐起身,看了看身旁的李倩倩,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光著腳走到牆角的櫃子前,輕輕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他平時上山常備的東西.
王雷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動作熟練而安靜,穿好衣服,一切都準備妥當,極輕極輕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媳婦,”他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等我給你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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