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該不會是偷的吧......”
楊招娣聽著這些議論,得意地挺直腰板,眼珠一轉,想起知青點那些城裡來的,聽說城裡人工資高,禮金肯定給得厚實!
於是扭著身子就往知青點走去,隔著老遠就喊:“知青同志們,後天來家喝喜酒啊!”
時間如流水,黃小美擺喜酒這天,天還沒亮馬家院裡就忙開了,馬鳳繫著圍裙在臨時搭的土灶前顛勺,鍋裡刺啦作響的爆炒聲傳出老遠.
幫忙的村民從大隊部抬來桌椅,在院裡擺了整九桌,條凳磕碰著泥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日頭升高時,席面終於擺開.
每桌正中央都擱著一海碗黃澄澄的土豆燒雞,雞雜炒酸菜的鹹香混著蒸魚的鮮氣直往人鼻子裡鑽,那魚是馬鳳連夜從河裡撈的,鱗片還帶著水光.
黃小美穿著半新的紅褂子站在房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看著滿院喧鬧的席面和油汪汪的葷菜,她悄悄挺直了背,這排場別說村裡,就是城裡結婚也少見.
村民們落座時都愣了神,盯著桌上的飯菜,也沒時間討論黃小美的搞破鞋的事了.
有個漢子用筷子撥開蓋在上面的雞塊,看見底下實打實的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掏禮金時卻都默默往紅封裡多塞了一毛錢,紙幣摩擦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楊招娣在席間穿梭,摸著鼓囊囊的褲兜,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順手從鄰桌盤子裡拈了塊雞骨頭,嗦得嘖嘖作響.
半夜裡,王家村突然炸開了鍋.
“救命啊——當家的你咋了!”淒厲的哭喊聲劃破夜空.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驚叫聲從不同方向傳來.
村民們舉著煤油燈衝出家門,只見好幾戶人家門口亂作一團,有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有人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哀嚎.
“快去叫村長!”有人扯著嗓子喊.
王大勇披著衣服趕來時,眼前景象心頭一沉,立即招呼幾個壯勞力:“快!開拖拉機送醫院!”
漆黑的土路上,拖拉機“突突”地顛簸著.
車廂裡擠了十幾個病人,痛苦的呻吟聲此起彼伏.
有嬸兒死死攥著兒子或老公的手,嘴角不停溢位白沫;旁邊一個漢子疼得用頭撞車廂板,發出“咚咚”悶響……
到了鎮衛生院,值班醫生一看這陣勢,立刻拉響警報,護士們推著擔架車飛奔,走廊裡迴盪著雜亂的腳步聲.
洗胃.灌腸.打點滴……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搶救,醫生擦著汗走出來:“是中毒,初步判斷是老鼠藥,你們晚上都吃什麼了?”
“什麼都沒……馬家的喜酒!”幾乎所有人異口同聲.
躺在病床上的馬六本來還在呻吟,聽到這話突然僵住,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一定是你們的東西不乾淨……我就說扣了一輩子的人怎麼就這麼大方!”受害的村民激動地嚷嚷起來,有人甚至抄起輸液架要往馬六病床前衝.
馬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個人縮成一團,裝作痛苦的樣子,連大氣都不敢出,在昏暗的燈光下,他額頭上的冷汗閃著細密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