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美抱著自己單薄的行李捲,腳步沉重地邁進馬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屋裡,馬興旺的爹孃正在爭執.
馬六蹲在門檻上悶頭抽旱菸,他婆娘楊招娣雙手叉腰,嗓門響亮:
“必須擺!咱家就興旺一根獨苗,娶媳婦這麼大的事能不擺酒?前些年隨出去那麼多禮錢,正好趁這機會收回來!”
馬興旺從後面趕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正插嘴:“說了不擺!麻煩……”可一聽到能收回禮錢,嘟囔兩句,到底沒再反對,扭頭就鑽進了裡屋,“砰”地甩上門.
楊招娣這才把目光轉到僵在門口的黃小美身上.
走上前,毫不客氣地繞著黃小美走了一圈,眼神像在集市上挑揀貨物,突然,伸出手,在黃小美的屁股上使勁掐了一把.
黃小美疼得身子一顫,咬住嘴唇沒敢吭聲.
楊招娣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嗯,屁股大,好生養!進去吧.”
揚了揚下巴,指向馬興旺剛進去的房門,“咱家有規矩,新媳婦上門頭三天不用幹活,三天後,家裡這攤活兒可就歸你了.”
黃小美低著頭,死死攥著懷裡的包袱,指甲幾乎要掐進布里,一聲不吭,挪著步子朝那扇緊閉的房門走去.
她正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廚房門簾一掀,走出個穿著灰布褂子的女人.
那女人約莫三十五上下,眼角帶著細密的皺紋,手裡端著盆熱氣騰騰的蘿蔔湯,自然地招呼:“爹,娘,吃飯了.”
黃小美愣了一下,這才知道馬興旺還有個姐姐.
偷偷打量著這個叫馬鳳的女人,見她動作熟稔地給每個人盛飯,儼然是常住在孃家的模樣.
心裡犯起嘀咕:這年紀看著不小了,怎麼還待在孃家?難道是離了婚回來的?
壓下心頭的疑問,小口小口扒著碗裡的飯,眼睛卻悄悄在飯桌上來回打量.
飯吃到一半,楊招娣撂下筷子,用袖子抹了把嘴,對馬鳳說道:
“明天我跟你爹去鎮上割兩斤肉,你爹說了,過幾天辦喜酒得提前準備,你明兒下工回來不用做我倆的飯.”
馬鳳頭也沒抬,繼續吃著碗裡的紅薯,只淡淡應了聲:“成.”
黃小美注意到馬興旺從頭到尾沒看他姐一眼,馬鳳也始終垂著眼皮,母女間的對話乾巴巴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
第二天下午,馬六和楊招娣一人提著五六隻被捆著腳的雞,搖搖晃晃地進了院門,不過這些雞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
馬鳳聽見開門的動靜從廚房出來,看見這陣仗愣住了:“爹,娘,咋買這麼多雞?”
楊招娣把手裡沉甸甸的雞往地上一扔,捶著發酸的腰:“讓你殺就趕緊殺!殺完了打井水泡上,得泡一宿!”
馬鳳看著滿地的雞,猶豫著開口:“吊井沿上不就得了?泡一宿不怕壞嗎?”
“讓你咋幹就咋幹!哪來那麼多廢話!”楊招娣眼睛一瞪,馬鳳立刻閉了嘴,默默蹲下身開始收拾.
第二天天剛亮,楊招娣就揣了把瓜子,在村裡轉悠開了,見人就扯著嗓子招呼:“後天來家吃席啊!保準讓你們吃得滿嘴流油!”
起初村民們都不太信——誰不知道馬家兩口子是出了名的摳搜?可當有人提起親眼看見馬家拎回去十來只肥雞時,整個村子都炸開了鍋.
“真買十隻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