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他們？”桂英嬸子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臉上露出驚恐和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那點神采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
“算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也是我自己不爭氣活不了多久了……”
李倩倩不贊同地皺起了眉頭,剛想再勸.
桂英嬸子卻像是耗盡了力氣,閉上眼睛,喃喃道：“像我這樣的情況……屎尿都要人伺候……也不能全怪我兒媳婦狠心……”
“那你兒子呢！”李倩倩忍不住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平,“你照顧他小,他照顧你老,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是……應該的……”桂英嬸子喘息著,眼睛睜開一條縫,望著黑黢黢的屋頂,聲音飄忽,“但是……閨女,你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嫌棄小孩尿褲子……卻嫌棄老人尿床嗎？”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李倩倩的心裡,她猛地怔住了,若有所思地沉默下來,沒有立刻回答.
上一世她成為植物人後,雖然身體不能動,但意識清醒,母親是如何日復一日.不辭辛勞地為她按摩擦洗身子.更換衣物的情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那種依賴與被嫌棄的恐懼,她深有體會.
“我……我……”李倩倩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能觸控到桂英嬸子那份深藏的,混合著無奈與體諒的悲涼.
桂英嬸子眼角似乎有淚光閃過,極輕地說了一句：“要是我娘還在的話……”
從桂英嬸子那低矮破敗的土坯房裡出來,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周翠花的眼睛還是紅紅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把心裡的難受都壓下去,然後轉過頭,一臉前所未有的認真,對著李倩倩鄭重地說道：
“姐姐！你要是老了,我絕對不會嫌棄你的！我發誓！”
看著她那稚嫩卻無比嚴肅的臉龐,李倩倩心中那股因前世背叛和眼前悲慘而凝聚的寒意,似乎被這質樸的話語驅散了一些.
不由得被逗笑了,伸手輕輕摸了摸周翠花有些枯黃的頭髮,語氣帶著一絲暖意和調侃：“行,那姐姐可就等著你將來兌現承諾了.”
走到岔路口,再往前不遠就是住處了.
周翠花停下腳步,看了看兩條小路,對李倩倩說：“姐姐,我先從這邊回去了！”
李倩倩點點頭,看著周翠花轉身走上另一條小路.
自己則繼續往前走去,可剛走了沒幾步,路旁濃密的樹蔭下就閃出一個人影,攔在了她面前.是林坤找來了.
“倩倩,”林坤開口,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溫和的笑容,“你最近……還好嗎？”
李倩倩一看見他,眉頭立刻嫌惡地皺了起來,毫不掩飾自己的反感,冷冰冰地回道：“見不到你的話,我會更好！”
說完,她側身就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林坤心裡一急.
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家裡來信,信上說他們家已經被趕出了原來住的大院,他爸爸的工作也被調整了,連配車都沒了,信裡字字句句都是對他辦事不力的埋怨和責罵.
見李倩倩要走,下意識就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李倩倩早就防著他這一手,腳步輕盈地一轉,巧妙避開了他的觸碰,同時眼神銳利地掃向他伸出的手,帶著警告的意味說：
“你要是還想留著這雙手,就再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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