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攥住了那個小布包,彷彿抓住了過去生活裡最後一點實在的東西,然後,被公安人員帶著,繼續走向村外,走向灰暗的未來.
村口喧鬧的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議論和幾聲嘆息飄在風裡.
李倩倩站在離村口很遠的一棵大槐樹的樹蔭下,默默地看著方麗紅被押走的身影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土路盡頭.
黃小美的死.林坤的暴露.方麗紅的結局.還有那些塵封罪行的揭露——發生得太快,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有些空落落的.
又覺得前世那口梗在胸口的惡氣,似乎隨著這些人的結局而散去了大半,但隨之而來的並非純粹的痛快,反而有一種世事難料.命運翻覆的蒼涼感.
王雷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高大的身影替她擋住了側面吹來的風.
他看了一眼村口方向,又低頭看向李倩倩有些出神的側臉,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沉穩而溫和：“媳婦,走吧,人都走遠了.外面風大,我們回家.”
李倩倩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抬頭對上他關切的目光,心裡那點莫名的空曠感彷彿被注入了一絲暖意.
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將手放進他溫暖寬厚的手掌裡：“嗯,我們回去.”
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
這天,一封從黑市寄來的信,輾轉送到了李倩倩手上,信封上的字跡透著一種熟悉的略帶刻板的風格,是林坤父母寫來的.
他們往京市的老關係寄了很多求助信,也給林坤寄了無數封信,但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李倩倩拿著信回到屋裡,坐在窗邊拆開,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透著寫信人的焦灼和怨氣.
林父林母在信中大倒苦水,說他們實在受不了下放農場的艱苦生活,抱怨革委會的人肯定是故意整他們,把他們賄賂過的幹部也安排到了同一個農場.
那些人時常藉機報復他們,給他們穿小鞋,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字裡行間充滿了絕望和惶恐.
最後,他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李倩倩身上,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請李倩倩看在往日兩家的情分和林坤與她“青梅竹馬”的份上,想辦法幫幫他們,哪怕只是給他們一點錢或者寄些東西接濟一下也好.
李倩倩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整封信,曾經的“情分”？“青梅竹馬”？這些詞現在聽起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沒有絲毫猶豫,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嗤”地一聲劃燃一根火柴,橘紅色的火苗跳動著,火光映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
灰燼落定,餘溫尚存.
李倩倩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拿起鋼筆,吸飽了墨水,坐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開始落筆.
沒有寫任何問候或寒暄,直接以最清晰.最冷靜的筆觸,將林坤如何因黃小美威脅而殺人滅口,最終被公安機關抓獲.認罪伏法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寫了下來.
信很短,事實清晰,語氣客觀得像一份案情簡報.
寫完後,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等墨跡乾透,才慢條斯理地將信紙摺好,塞進一個空白信封裡,仔細封好口,寫上了林坤父母在農場的地址.
做完這一切,她拿著信走出屋子.
王雷正在院子裡劈柴,結實的手臂揮舞著斧頭,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李倩倩走過去,將信遞給他,聲音平和,聽不出什麼情緒：“王雷哥,改天你去鎮上或者縣城的時候,幫我把這封信寄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