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媚聽見喊聲,轉過頭,看見是劉招娣,眉頭皺了皺,沒應聲,又把頭轉回去了.
劉招娣卻以為她沒聽見,更大聲地喊：“娟兒！讓你男人停車！我們也上去！”
說著,她竟然走到路邊,伸手攔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王雷看都沒看她,拖拉機“突突突”地從她面前開了過去,只留下一股黑煙,嗆得劉招娣直咳嗽.
“喂！停車啊！”劉招娣氣得跳腳,衝著遠去的拖拉機大喊,“張慧媚！你個賤人！聽見我說話沒！”拖拉機越開越遠,根本沒人搭理她.
旁邊幾個一起等牛車的女知青都皺起了眉頭,默默走開幾步,離劉招娣遠了些,她們覺得丟人,人家又沒答應帶你,憑什麼攔車？
劉招娣還在那兒罵罵咧咧,但寒風很快把她的聲音吹散了.
拖拉機上,氣氛卻輕鬆愉快,雖然顛簸,但比起牛車,已經舒服太多了,車斗有棚子擋風,底下鋪得軟和,大家擠在一起也暖和.
到了縣裡的報名點,天還沒大亮透,但已經排起了長隊,那是縣中學門口,臨時設的報名處,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整理表格和印章.
工作人員辦事很仔細,也很慢.
要看戶口本核對年齡,要看學歷證明核實文化程度,還要問單位意見,在職的需要單位蓋章同意,知青需要大隊證明,農民需要生產隊出具品行鑑定.
時不時有人因為材料不全被勸回去補,急得直跺腳；也有人因為年齡超了或者學歷不夠被婉拒,當場就紅了眼眶.
李倩倩排了約莫一個時辰,才輪到,她遞上戶口本.高中畢業證,還有王大勇開的大隊證明.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戴眼鏡,仔細看了看她的材料點點頭,在表格上登記,然後拿出印章,“啪”地蓋了個紅戳,把一張蓋了章的准考證遞給她：“12月10號.11號考試,地點在縣一中,提前來熟悉考場,別遲到.”
“謝謝同志.”李倩倩小心地接過准考證,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張慧媚和其他人也陸續報上了名,每個人拿到准考證時,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薄薄的紙收好.
回到拖拉機上時,剛過九點,車斗裡的人都鬆了口氣,互相看著,忽然都笑了.
“報上了！真的報上了！”
“我還以為我材料不夠呢,嚇死了……”
“我也是,手心全是汗……”
王雷發動拖拉機,調頭往回開,陽光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倩倩瞥見村裡的牛車才剛到,罵罵咧咧的排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中午時分,牛伯趕著空車回來了,幾個在村口曬太陽的老人看見,都站了起來.
“牛伯,小輝他們呢？怎麼沒跟車回來？”一個老爺子問.
牛伯把牛拴在路邊樹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嘆氣道：“別提了,今天報名的人那叫一個多！我從縣裡回來的時候,隊伍還排得老長,估摸著得排到下午去.小輝他們讓我先回,說報上了自己想辦法回來.”
“人多成啥樣？”有人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