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雷單手扶著方向盤,轉頭吼回去:“明天我媳婦去縣裡報名考大學!我讓她坐拖拉機去,舒坦些!”
聲音混在拖拉機的轟鳴裡,但還是清晰地傳了出去.
問話的漢子“哦”了一聲,眼裡閃過羨慕,旁邊幾個村民也交頭接耳:“瞧瞧人家王雷,多疼媳婦……”
“拖拉機啊……那得多顛?”
“總比牛車強!有棚子擋風呢!”
晚上,王雷把拖拉機停在小洋樓院門外,開始仔細收拾車斗.
車斗是鐵皮的,又硬又冷,他先是鋪了一層厚厚的幹稻草,用腳踩實了,然後又鋪上兩床舊褥子,一床墊底,一床疊起來當靠背,最後還放了個枕頭,用乾淨的枕巾包著.
他跪在車斗裡試了試,覺得還不夠軟,又回家抱了床棉被鋪上,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跳下車.
天色漸漸暗下來,冷風颼颼地刮,王雷看了看天,決定天不亮就出發,讓媳婦能在車斗裡再睡個回籠覺.
訊息在村子裡傳開,大晚上,小洋樓院門外就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小年輕,都是村裡要報名的高中生,還有男兩個知青,他們裹著厚厚的棉襖,凍得直跺腳,呵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雷子哥,捎我們一程行不?”一個跟王雷有點親戚關係的後生湊過來,笑嘻嘻地問.
王雷正往拖拉機油箱裡灌油,頭也不抬:“行,只要不擠著我媳婦.”
“那肯定!肯定!”後生趕緊保證.
王雷灌好油,又檢查了車況,這才進屋去接李倩倩.
李倩倩已經起來了,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外面還罩了件王雷的軍大衣,太大了,把她整個人都包在裡面,只露出一張小臉,張慧媚扶著她,兩人慢慢走出來.
“慢點.”張慧媚小聲說.
門外等著的人看見她們出來,自動讓開一條路,王雷先把李倩倩扶上車斗,讓她坐在最裡面那個鋪得最軟的位置,背靠著枕頭和褥子,張慧媚也跟著上去,挨著她坐下.
“你們也上來吧,”王雷對其他人說,“坐穩了,別擠.”
幾個小年輕趕緊爬上車斗,你挨我我挨你地坐下,車斗不小,坐了七八個人,倒也還寬鬆.
王雷跳到車頭駕駛座上,轉頭朝車斗裡喊:“都聽著啊!別擠著我媳婦!誰要是碰著她了,給我滾下去!聽見沒!”
“知道了知道了!”那個有點親戚關係的後生笑著應,“你都說了幾十遍了,我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其他人也跟著笑,氣氛輕鬆了些.
王雷這才發動拖拉機,車燈亮起兩道光柱,劃破黎明前的黑暗,慢慢駛出村子.
經過村口時,那裡已經等了一撥人,都是準備坐牛車去報名的,牛車還沒來,七八個人站在寒風裡,凍得瑟瑟發抖.
眼尖的劉招娣看見了拖拉機,再仔細一看,車斗裡有幾個熟悉的身影,張慧媚就坐在裡面.
劉招娣眼睛一亮,趕緊揮手,扯著嗓子喊:“娟兒!張慧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