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驚和失落讓賀承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轉而變得鐵青,眼神里翻湧著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晦暗.
大喜之後的大悲,讓他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巧合.
何軒成看著他瞬間陰沉得嚇人的臉色,心裡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
:“兄弟,看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你之前跟她說話的時候,真沒注意到她的肚子嗎?還是光顧著看疤認人了?”
賀承陽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嘶啞:“沒有注意!” 當時他的全副心神都被找到“她”的狂喜佔據,哪裡還會去注意其他?現在回想,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麼明顯,他竟視而不見.
“唉……” 何軒成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接過賀承陽一直扶著的腳踏車,“今天別想那麼多了,我載你回去吧.”
賀承陽沒有反對,任由何軒成推著車,自己跟在一旁,目光卻還是帶著最後一絲掙扎望向校門口的方向.
李倩倩走到校門口發現路邊停著一輛嶄新的漆面鋥亮的軍綠色吉普車,這車款式更新,看起來剛出廠沒多久.
她這段時間坐慣了吉普車,對這輛陌生的新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心裡有些好奇是誰家的,就在她分神打量新車時,手裡拎著的水壺又沒拿穩,“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幾乎是同時,那輛嶄新吉普車的駕駛座車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跳了下來,李倩倩下意識抬頭看去,瞬間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是王雷!
快兩個月沒見,他瘦了一些,臉頰的輪廓更分明瞭,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似乎經歷了不少奔波勞碌,但身上那件簇新的白襯衫依舊被結實的身板撐得鼓鼓囊囊,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線條流暢有力的小臂肌肉.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棵歷經風雨卻更加沉穩的青松.
所有的思念.委屈.等待的焦灼,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垮了李倩倩的心防,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王雷一看她哭了,心猛地揪緊,什麼也顧不上了,幾個大步就衝到她面前,張開雙臂,一把將人緊緊摟進自己懷裡,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和滿滿的疼惜與歉意:“媳婦……我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嗚嗚嗚……” 李倩倩把臉埋在他堅實溫熱的胸膛上,聞到那熟悉的氣息,哭得更兇了,眼淚迅速浸溼了他的襯衫前襟,聲音哽咽破碎,“你怎麼才來啊……我以為……我以為你真的不來了……嗚……”
“怎麼可能不來!” 王雷趕緊解釋,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語氣急切,“家裡事一安頓好我就抓緊出來了,現在政策鬆動了,經濟開放,我跟黑市裡認識的那幾個有門路的兄弟跑了幾趟南北貨,運氣不錯,掙了些快錢!”
稍稍鬆開她一點,指著旁邊那輛嶄新的吉普車,臉上帶著點獻寶般的憨笑和努力做出的輕鬆,“你看,那就是用掙的錢買的!落戶寫的你的名字!以後你在京市上學.出門,或者咱們帶孩子,都方便!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喜歡不?”
他不說還好,這一解釋,李倩倩想到他這兩個月肯定吃了不少苦,又是忙家裡又是冒險跑貨,就為了早點來見她,還買了車……
心裡更是又疼又酸又甜,百感交集,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抽噎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把臉更深地埋進去.
王雷被她哭得徹底慌了神,摟著她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嘴裡翻來覆去就是“不哭了不哭了”.“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讓你等了”這幾句.
除此之外,完全手足無措,只知道把她牢牢護在懷裡,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和體溫去安撫她,校門口偶爾經過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他也全然不顧了.
忽然王雷想到醫生之前說的話,孕婦的情緒不能波動太大,對胎兒和孕婦都不好,他低聲道:“媳婦,你別哭了,懷孕不能哭!也不能生氣!”
李倩倩才抬起頭,鼻翼一動一動的,那雙因為懷孕而更加水潤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埋怨道:
“還不是你,說好了爹好些就來找我,你再晚些來,我都要生了!要是我生了你也不來,我就給孩子換個爹!”手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肚子.
“你敢!”王雷有些急了,眉頭緊鎖著,繼續幫她抹乾眼淚,動作卻輕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我覺得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方必須多點錢防身,我才去多掙些錢的,一掙到錢就回來了,你看!”
說著,他就從口袋裡大剌剌地拿出了一大包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李倩倩的懷裡.
那包裹沉甸甸的,李倩倩嚇了一跳,趕緊拉開書包拉鍊,把東西塞進去,又緊張地朝周圍看了看,心跳得飛快,既為他的莽撞生氣,又為他掙了這麼多錢回來而心疼,不知他又吃了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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