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見狀,心知利用佛堂之事做文章的計劃已然落空,且不能再糾纏下去以免惹侯爺厭煩。
她眼波一轉,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由衷的喜色,聲音也刻意揚高了幾分,確保席間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侯爺,母親,今日是小年,閤家團圓的好日子,妾身這裡倒真是有一樁天大的喜事,要趁著這吉時稟報您二位和大家呢。”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極連一直默默用餐的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露出詢問的神色。
白氏笑容滿面,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駱威臉上,語氣歡快:
“是倚梅閣的宋妹妹!真是天大的福氣!前兒個她身子有些不適,妾身想著年關事忙,別熬壞了,便特意請了常來府上請平安脈的王太醫過來瞧瞧。
這一瞧可不得了!王太醫確診,宋妹妹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了!脈象穩健,是個好徵兆!
這可是我們侯府添丁進口、開枝散葉的大喜事啊!妾身想著今日小年正好宣佈,也算是雙喜臨門了!”
此言一齣,席間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聲,反應各異。
老夫人自是歡喜不已,佈滿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好!好!這可是大好事!宋姨娘是個有福氣的!我們駱家人丁越發興旺了!”
駱威雖然依舊繃著臉,維持著家主的威嚴,但眼角細微的鬆動和微微上揚的嘴角,也洩露了他內心深處的一絲愉悅。
對他而言,子嗣昌盛,永遠是家族興旺最直接的象徵。
二房、三房的女眷們見狀,也紛紛擠出笑容,說著“恭喜侯爺”、“恭喜夫人”、“恭喜老夫人”的場面話,
只是那笑容底下有多少真心實意的祝福,又有多少嫉妒和算計,就難說了。
駱靜執箸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彷彿只是夾菜時一個自然的停頓。
她心中冷笑,果然來了。白氏特意挑選在小年午宴、闔家齊聚之時,高聲宣佈宋姨娘有孕,絕非僅僅是報喜那麼簡單。
這是在極力營造一種“府內添丁,祥瑞盈門”的喜慶氛圍,將所有人的期待值拉到最高。
一旦後續宋姨娘或是她腹中的胎兒“意外出事”,這強烈的反差和失落感,
便足以將一個“衝撞福星”、“命帶不祥”的沉重罪名,輕而易舉地、牢牢扣在她這個“歸家不久”、“性情大變”、“屢生事端”的長女頭上!
好一招歹毒的鋪墊!一石二鳥之計!既能趁機打擊日漸得寵、
威脅到她地位的宋姨娘,除去潛在的庶子競爭者,又能將她駱靜徹底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為她下一步將自己送走或遠嫁鋪平道路。
白氏為了她的親侄女白慧容能夠順利上位,
將來或許還能圖謀侯府世子正妻之位,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未出世的孩子都能拿來作為陷害的工具。
駱靜垂眸,濃密的長睫掩蓋住眼底深處翻湧的冰寒冷冽。
她依舊安靜地、姿態優雅地用著膳,彷彿周遭因這“喜訊”而驟然升溫的喧鬧與她毫無關係,她只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但她清楚地知道,午宴此刻的平靜與“喜慶”,不過是暴風雨降臨前最後短暫的間隙。
白氏精心策劃的殺招,定然還在後面,而且,很快就會到來。
飯後,駱威依照慣例,去了外書房處理一些年節前必須決斷的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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