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靜冷眼旁觀。看著梅竹、梅荔每日殷勤地伺候在“病中”的白氏床前,
看著她們“偶遇”鎮西侯時那恰到好處的羞澀與仰慕,看著白慧容與她們暗中交換的詭秘眼神。
初夏的午後,陽光已帶了幾分灼人的熱度,透過繁密的枝葉,在宮道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慈寧宮內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宜人的清涼,冰鑑裡散發出的絲絲寒氣混合著淡雅的檀香,沁人心脾。
駱靜身著符合未來親王妃品級、新裁製的湖藍色緙絲暗雲紋宮裝,衣料是內務府特供的浮光錦,在光線下流轉著含蓄而高貴的光澤,
襯得她膚光勝雪,眉目如畫。她恭謹地侍立在太后榻前,微微垂首,聆聽著太后的囑咐。
太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錯,穿著家常的絳紫色團鳳常服,
斜倚在鋪著玉簟的暖榻上,手中捻著一串蜜蠟佛珠,目光慈和地落在駱靜身上,語氣溫和卻字字千鈞:“靜丫頭,今日大皇子的百日宴,
雖說是家宴,但來的都是宗室至親、有頭有臉的皇親國戚,還有幾位輩分高的老王妃、長公主。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
是陛下親口冊封的未來雍親王妃,一言一行,皆關乎皇家體面,也代表著哀家的眼光,萬不可有絲毫行差踏錯,
平白惹人笑話,也辜負了哀家和你未來夫君的期望。” 她頓了頓,朝身旁的心腹宋姑姑微微頷首。
宋姑姑會意,捧上一個紫檀木描金匣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對做工極其精巧、
分量十足的赤金鑲嵌紅藍寶石的長命鎖,鎖身鏨刻著“長命百歲”、“福壽安康”的吉語,寶石成色極佳,光華奪目。
“這對長命鎖,是哀家庫裡的老物件了,寓意吉祥,已讓內侍省重新炸過,今日便算作你給大皇子的賀禮。
你只需跟在哀家身邊,多看,多聽,少言,慎行。遇有不懂或為難之處,自有哀家與你宋姑姑在一旁提點,
你且放寬心,無需過於緊張。”
駱靜深深斂衽行禮,聲音清越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
“臣女謹記母后教誨,定當時時自省,循規蹈矩,絕不辜負母后厚愛與天恩。” 她心中澄明如鏡,這哪裡是尋常的百日宴?這
分明是她以未來雍王妃的身份,在波譎雲詭的皇室頂層圈層中的首次正式亮相,是一場不容有失的硬仗。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閒談,都可能暗藏機鋒。
御花園內,早已是另一番天地。綵綢高懸,宮燈初上,將偌大的園子點綴得如同白晝。
奇花異草競相吐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酒香與各色名貴香料混合的馥郁氣息。
皇子公主、親王郡王、各路有頭有臉的姻親誥命齊聚一堂,衣香鬢影,珠光寶氣,言笑晏晏,一派富貴風流、其樂融融的景象。
然而,在這和諧的表象之下,是無數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探究、或審視評估、或隱含嫉妒、
或帶著算計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