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冷眼旁觀的雍王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目光掃過駱靜鞋襪上那點不雅觀的溼痕，
隨即對侍立在太后身後的一名掌事宮女冷聲吩咐道：
“帶王妃去偏殿，量腳更換一雙乾淨鞋襪。要快，莫誤了時辰。” 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王爺。”那宮女顯然訓練有素，雖事發突然，卻毫不慌亂，立刻躬身應下，上前一步，對駱靜做了個“請”的手勢。
駱靜向太后和長公主微微屈膝示意，便在那宮女的引領下，安靜地離席，前往就近的偏殿。
偏殿內陳設清雅，燻著淡淡的百合香。宮女手腳麻利地請駱靜坐下，
取出軟尺為她量了腳寸，便快步離去取鞋。不過片刻功夫，她便捧著一雙用錦緞包裹的軟底繡鞋回來了。
那鞋子做工極為精緻，鞋尖綴著圓潤的珍珠，鞋面用金線銀線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用料華貴，一看便知並非尋常宮婢或低位妃嬪所能用。
駱靜正欲接過換上，殿門口光線一暗，雍王蕭懷江竟邁步走了進來。
他目光如電，瞬間便落在了宮女手中那雙過於華麗的繡鞋上，眸色驟然一沉，周身氣壓陡降，聲音冰寒刺骨：
“這鞋，從何處取來？”
那宮女嚇得渾身一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抖，帶著哭腔：
“回……回王爺的話！奴婢……奴婢見時間緊迫，怕耽擱了王妃，便……便斗膽從近處皇后娘娘日常小憩的暖閣內的備用鞋櫃中，
取了一雙未曾上過腳的……奴婢該死！奴婢知錯了！”
“放肆！”雍王厲聲打斷，那聲音中的怒意幾乎化為實質，讓殿內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中宮皇后之物，豈容外人輕易僭越穿戴？宮裡的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滾出去！
立刻去尚服局，取合制的親王妃品級鞋襪來！若再敢擅作主張，仔細你的皮！”
“是！是！奴婢這就去！這就去！”那宮女連滾帶爬，面無血色地退了出去。
駱靜垂眸靜立，心中卻凜然一驚！他竟一眼就認出這是皇后的私物？
而且反應如此激烈，對“規矩”和“僭越”如此敏感？這份對皇后日常起居用度的熟悉程度，
以及維護中宮體統不容侵犯的強硬姿態，絕非尋常的君臣或叔嫂關係可言！再聯想到之前他與皇后鄭氏之間那種若有若無、
暗流湧動的微妙張力，駱靜心中的疑雲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最終，宮女換回了一雙符合親王妃規制的、同樣精緻卻絲毫不越矩的宮鞋。駱靜默默換上。
走出偏殿時，恰遇皇后鄭氏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款款而來，想必是聽聞了這邊的動靜。
皇后今日穿著一身明黃色鳳穿牡丹宮裝，鳳釵步搖，
儀態萬方，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母儀天下的端莊笑容。她的目光在駱靜腳上那雙新鞋上一掃而過，
隨即落在面色依舊冷硬的雍王身上，笑容不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懷江也在？可是宮人伺候不周，驚擾了駱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