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舊稱“駱小姐”,而非“王妃”,這其中細微的差別,耐人尋味。
雍王只微微頷首,算是見了禮,語氣平淡疏離,聽不出情緒:“皇后娘娘費心。已處置了。”
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沒有,甚至沒有看皇后一眼,便示意駱靜隨他離開。
重回宴席,駱靜愈發沉默內斂,只安靜用膳,對周遭或明或暗的打量、
試探、乃至幾位宗室命婦看似隨意的奉承打探,皆以恰到好處的微笑和模稜兩可的簡短回應應對,
不接話,不攬事,不表態,將自己置於一種超然物外、謹守本分的姿態。她這副沉靜如水的模樣,
反倒讓一些存心看熱鬧或想套話的人無從下手,也讓高踞上位的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賞,連一旁始終維持著完美笑容的皇后,
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眼中少了幾分最初的審視與隱隱的敵意,多了些難以言喻的、複雜的情緒。
宴席終了,駱靜恭敬地攙扶著太后,在一眾宗親命婦的恭送聲中,
登上鳳輦,緩緩駛離了這片繁華似錦、卻暗流洶湧的御花園。
出宮的路漫長而安靜。行至半途,太后的鳳輦卻被人攔下。
前方一輛裝飾華美、規格極高的朱輪馬車橫在了路中,車簾掀起,露出嘉盛大長公主那張保養得宜、笑意盈盈的臉。
“靜丫頭,”嘉盛公主語氣親熱得彷彿自家晚輩,“今日宮宴可還順利?
方才席間人多眼雜,不便與你多言。你上次託人悄悄問我的那樁小事……
於那位南邊來的、姓馮的夫人的近況,皇姑母我可是一直替你留心著呢。怎麼?她近來可有什麼新的訊息遞給你不成?”
她目光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之意,彷彿想從駱靜臉上看出些什麼。
駱靜心中警鈴微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恭敬柔順的模樣,微微屈膝:
“靜娘謝殿下掛心關懷。今日一切安好,勞殿下記掛了。至於馮夫人……”
她抬起清澈見底的眼眸,語氣坦然,“不過是舊日鄰里之誼,靜娘感念她昔日些許照拂之情,隨口一問罷了,
豈敢勞動殿下金尊玉貴之軀,為這等微末小事費神探尋?殿下厚愛,靜娘心領了。”
嘉盛公主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神色自然,無一絲慌亂或隱瞞,
便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無妨,舉手之勞。過幾日我府中設了個小型的賞荷宴,都是自家親近的姐妹
,靜丫頭你定要前來散散心,也好多認識幾位京中的姐妹。” 這才放下車簾,令車駕讓開道路。
馬車重新啟動,車廂內恢復了寂靜。駱靜靠在柔軟的車壁上,閉上雙眼,看似養神,
腦海中卻飛速回放著宮宴上的一幕幕。裴毅那意有所指的笛聲,雍王對皇后之物異乎尋常的敏感與維護,
嘉盛公主看似關心實則試探的追問……這看似風光無限的宮廷盛宴,實則步步驚心,
每一處看似尋常的細節背後,都可能隱藏著深不可測的漩渦與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