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將古戰場中的經歷擇要複述之後，環形廣場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竊道，造物仙尊轉世所化，那尊不知名大帝在隕鐵碑上刻下的遺言只有短短兩句，但每一個詞的分量都超出在場所有大帝的認知。九冥將那段投影反覆審視了數次，玄雲大帝也沉默地坐在席位上，指尖那縷仙炁殘痕明滅不定。
“光憑這兩句話，能拼湊出的真相實在有限。”九冥緩緩開口，“竊道是什麼，造物仙尊與造物主是不是同一個存在，轉世所化又是指什麼，是轉世之身化作了這個宇宙，還是轉世的同時自然演化出了這個宇宙？這些問題，光靠我們坐在這裡推測，不可能有答案。”太阿劍尊按住劍符，劍意煩躁地震顫著，“但石碑上那些前賢既然能將遺言刻下來，說明他們臨死前確實看到了某些我們至今無法觸及的東西。這些東西被抹去了，但抹除得不夠徹底。”
“正是這個抹除得不夠徹底，才是最詭異的。”玄雲大帝忽然開口。他示意林衍將那些從古戰場中帶回的帝兵碎片、帝骨殘骸、真血樣本以及那枚封印著未知之物的暗紫色晶核逐一放置在星圖前的長桌上，然後站起身，指尖那縷仙炁殘痕在每件殘骸上輕輕掃過，像是在確認某種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特徵。
“這些殘骸的歷史，無論用什麼方法追溯，都無法超越千萬億年。但是最詭異的地方就在這裡，在場的諸位萬世大帝基本上都是千萬億年前就存在的，但是對於這些大帝的資訊卻一無所知。”玄雲收起仙炁殘痕，目光從殘骸上抬起。在場的大帝中不止一位萬世大帝，玄雲本人便活了一萬三千世，按每一世平均千億年粗略估算，他的閱歷跨越了漫長的千萬億年。如果連他都對這些上古大帝沒有任何記憶，那這些上古大帝的隕落時間便遠遠超出了千萬億年。但殘骸本身卻在千萬億年之內。兩個事實互相矛盾。
“抹除他們的人，用了仙級手段。”玄雲大帝說出了他的猜測，“散仙能夠將某個存在從當前時間線上徹底抹去，連帶所有關於他的記載、記憶、因果痕跡一併清除。當年在諸界會議上，九冥前輩提過一處廢棄洞府。洞府主人是一位即將突破大帝巔峰的修士，在丹爐前被抹去了全部因果。這種抹除不是單純的殺死，而是從根源上摘除。被抹除的人，便無人記得，無人知曉，無人能追查。這便是仙級層面的手段。”
“但古戰場裡這些前輩們，被抹除得不夠乾淨。他們的遺骸還在，帝兵碎片還在，刻在隕鐵碑上的遺言還在。抹除他們的人大機率是幽影會議的某位仙級成員，但是當年為什麼沒有將這些痕跡一併清除，反而像是刻意留了一部分？”
“因為代價。要徹底抹除一個大帝級別的存在，需要消耗的恐怕不僅僅是仙炁。大帝本身已經部分超脫了時間線的束縛，雖然在仙級面前仍只是凡，但要將一個大帝連同他的帝域、帝兵、傳承、因果線全部從時間網上剔除，其代價遠超抹除普通宇王境甚至帝華境修士。而古戰場中隕落的大帝不止一個。如果要將所有參戰的大帝全部徹底抹除，幽影會議需要付出的代價連他們自己都承受不起。所以魔衍那些仙級成員只抹除了關於這些上古大帝身份、來歷的資訊，而留下了他們的遺骸和殘破帝域。這樣一來，即便有人發現了古戰場，也只能看到一堆不知來歷的屍骨，不可能從中追查出任何與幽影會議真正目的有關的線索。”九冥大帝推測說。
九冥他活了太久太久，有些事情對年輕的大帝來說是遙遠的傳說，對他來說卻是親眼見證。“老夫年少時，所有渡過仙劫的大帝都能在不久後成仙。仙劫的強度雖然因人而異，但一般來說不會讓積累足夠的劫帝隕落。後來幽影會議開始出動，再後來某一次仙劫的強度突然暴增。有幾位積累足夠深厚的劫帝本應渡過仙劫，卻紛紛隕落。從那之後，便再也沒有大帝能度過仙劫了。”
玄雲大帝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從古戰場中帶回來的暗紫色晶核上。晶核內部的微型星辰仍在緩緩運轉，但此刻在幾位萬世大帝的注視下，晶核表面的封印紋路正在被逐層解開。當最後一層封印被玄雲以仙炁殘痕輕輕剝離時，晶核內部封存的東西終於暴露在眾人面前。那不是任何實物，而是一條資訊，以純粹法則形態封存的資訊，封存者的帝韻早已消散殆盡，但資訊本身並未受損，它只有一句話。
“幽影會議以宇宙為祭，換取了某種遠超仙級的力量。而這遠超仙級的力量應該就跟竊道有關。”
太阿劍尊按住劍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以宇宙為祭……這該換取的是多麼強大的力量啊？”然後另一個問題緊隨而至。如果竊道真的需要以整個宇宙為祭，那為什麼魔衍在帝隕區說的是造物主即將歸來，而不是竊道即將降臨？
太阿劍尊，環顧四周後緩緩說著：“老夫有一個猜測，不一定就完全合理：造物主很有可能就是竊道的一部分，最初幽影會議透過這種方法讓造物主選擇了我們的宇宙來轉世，而這裡說以宇宙為祭換來竊道的力量發生在造物主降臨之前，後來竊道中造物主出現在這個宇宙並進入轉世，所以說是造物主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