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林衍獨自一人來到了九冥的居所。
九冥的居所坐落於聯盟總部的核心區，雖然這位萬世大帝的修為與地位在整個聯盟中都高得驚人，居所卻樸素得有些過分，只有一間石屋，一方石桌。林衍推門而入時，九冥正盤膝坐在石榻上，閉目養神。
“九冥前輩。”林衍在石桌前坐下，語氣中帶著沉甸甸的迫切，“方才在會議上您說不急，但我實在沒辦法做到不急。末法時代每多持續一天，就有無數修士修為倒退，無數星界徹底淪為靈氣死地。每多拖一天，底層修士的生死就更加艱難一分。我看您說不急似乎是自有打算，所以想聽一聽您的想法。”
九冥緩緩睜開眼。那雙蒼老的眼眸平靜如水，彷彿映著無窮歲月的沉澱。他看了林衍片刻然後微微一笑：“你是個急性子，不過也難怪，你還年輕。”
林衍：“那前輩說的不急？”
“老夫說的不急，是因為老夫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只是這計劃有些風險，所以你急也沒用，得按部就班的來。”九冥的聲音依舊平緩，“那吞噬氣運的東西怕你，那就只能由別人來做這個誘餌。老夫活了一萬多世，每一世都至少達到了大帝巔峰。萬世積累的氣運之磅礴，恐怕整個時間線上都找不出第二個人來。如果連老夫的氣運都吸引不了它，那就沒有別的活物能引出它了。”
林衍怔了一瞬，旋即明白了九冥的打算：“前輩要以自身為餌？”
九冥點了點頭，“老夫將氣運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那東西感應到如此龐大的氣運，必定會忍不住靠近。一旦它開始吞噬老夫的氣運，便等於在時間線上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屆時老夫立即踏入劫帝境，引渡仙劫。仙劫落下的一瞬間，那股足以撕裂時間線的規則力量會將老夫和那東西一起捲入。只要它沾上仙劫的氣息，就別想再藏住身形了。到時候至強大帝與御光仙人可以從時間線外面直接鎖定它的位置，你也能看到它到底是個什麼形態。”
“仙劫？”林衍眉頭微皺。他自然清楚仙劫的可怕。仙劫並不是通常意義上那種被天雷劈散的考驗，而是規則反噬、存在悖論、時間線閉環、可能性收束以及有限到無限的跨越等綜合性的天道審判。任何一名劫帝在渡仙劫時，面對的都是天道對整個修煉體系的終極考驗。能夠從仙劫中活下來的劫帝，才能踏入散仙的門檻。
“前輩，您應該清楚，成仙的難度在玄雲前輩成仙之後只會更高。散仙名額本就被幽影會議佔去了大半，玄雲前輩成仙又是透過言出法隨繞過了正常機制成仙。您在這個節骨眼上渡仙劫，成功率……”
九冥沒有立刻回答。他閉目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說出一段讓林衍頗感意外的話：“老夫萬世積累足以衝擊仙劫，放在末法時代之前，老夫倒是沒什麼把握能渡過天劫。但末法時代降臨之後，天地靈氣互動被切斷，老夫體內的帝氣迴圈也受到明顯限制，不過也真是因為末法時代的限制讓老夫找到了一絲另類的成仙可能。”
林衍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老夫一直認為成仙的核心有且只有一個，那就是有限到無限的跨越。凡俗修士的積累無論多龐大，終究是有限的。而散仙的本質是將自身的存在從有限的狀態中徹底解放出來，成為無限。傳統的成仙方式是透過仙劫洗滌自身，以天道之力將凡軀蛻變為仙軀，在這個過程中完成有限到無限的跨越。”
“但末法時代讓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既然天地靈氣互動被切斷，修士無法從外界汲取靈氣，那也就意味著修士體內的能量迴圈越來越趨近於一個封閉體系。整個時間線都在被末法時代推向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孤立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如果修士能夠在完全封閉的能量迴圈中依然實現境界的躍升，那就不再是依賴外界靈氣供應的有限躍升，而是憑藉自身積累實現的無限跨越。從這個角度來看，末法時代反而是所有時代中，最適合理解有限到無限的本質的時代。”
“你在末法時代中以自身為種，自產混沌道力，不依賴外界靈氣，這不就是一條通向自我圓滿的路？”九冥看向林衍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讚許，“你當年的那一步，給了老夫很多啟發。老夫照此思路，在閉關中也嘗試了不依賴外界靈氣，僅以自身萬世積累的帝氣迴圈來維持道基的完整。雖然還沒能做到像你那樣持續產出新能量，但至少讓老夫看到了另一條路的輪廓。”
“所以前輩是打算用那條路去渡仙劫？”林衍問。
九冥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東西吞噬氣運的本事再大也吞不下天道降下的仙劫規則。只要它沾上仙劫，必然被天道鎖定。仙劫本質是規則反噬與存在悖論的清算，任何試圖吞噬天道根基的外來者一旦被仙劫波及，就會被天道判定為入侵者徹底納入清算範圍。屆時它再想躲，就沒那麼容易了。”
林衍看著九冥那張蒼老卻堅定的臉。這位萬世大帝在末法時代中沒有像其他一些大帝那樣陷入絕望，而是在絕境中看到了另一條道路。
“前輩準備什麼時候動手？”林衍問。
“還差最後一環。”九冥看向遠方，“老夫需要準備一個能讓仙劫精準鎖定那東西的方法。這需要時間來打磨。不過你放心吧，這個時間不會持續太長。而且末法時代已經持續了這麼多年，只要那東西還在，我們早晚能夠找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