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站在破碎星域的角落,一動不動。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戰場中央。從九冥萬世積累被燃燒殆盡,到最弱大帝解除壓制一瞬成仙,再到九冥在絕境中領悟太初法則成就散仙,最後到五位散仙祭出仙器反壓兩位新晉散仙,他看了全部。
他曾經也認為散仙與仙之下的存在之間的差距是絕對的。因為仙是無限的存在,而凡人的力量無論積累多龐大終究是有限的。所以他在宇王境巔峰時,即便已經能隨手鎮壓萬世大帝,也依然覺得自己跟散仙之間差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但此時此刻,看著兩位散仙與五位散仙激戰的場景,他忽然對自己這個根深蒂固的想法產生了動搖。如果說仙凡之別是絕對的,為什麼聯盟對尚帝如此恐懼?之前聯盟討論時就曾說過,如果尚帝恢復到帝華境以上,聯盟在至強大帝突破真仙之前將再無打敗他的可能。為什麼僅僅是帝華境以上就不行了?如果仙凡之別絕對不可跨越,那麼尚帝無論恢復到哪個境界,只要沒成仙都應該只是一介凡人,對散仙甚至真仙級別的存在都構不成威脅才對。
除非仙凡之別不絕對。
他當初在星尊境巔峰便能與大帝巔峰戰鬥,剛入宇王境便相當於萬世大帝,如今宇王境巔峰,就是萬世大帝也擋不住他全力一擊。以法則力量而言,他已經走到了有限世界的極限。但他依然無法與散仙抗衡,不是因為積累不夠,而是因為法則層級還不夠。他的混沌道力、混沌法則雖然強悍,但本質上依然是有限世界內的法則。這就像一條由無數水滴匯聚而成的巨河,水量再大,也不可能澆滅太陽。只有將自身的法則徹底昇華,達到與仙級同等的層次,才能從根本上跨越仙凡的鴻溝。
而這條鴻溝,並非絕對不可跨越。尚帝是一個例子,他的造物法則本身就是最高等的法則,而且即便尚帝不升華為仙級法則,也能仗著造物主殘存的權柄跟任何仙級對抗。所以仙凡之別說到底不是境界之差,而是法則層級之間的差距。
最弱大帝和九冥大帝相繼成仙也印證了這一點。最弱大帝將有限化為無限,將法則昇華為強弱法則。九冥大帝萬世積累被燒盡之後反而在絕境中頓悟,將萬法歸一化為太初法則。他們的成仙都不是依靠積累,而是依靠法則的昇華。
林衍又想到了葉凡。葉凡不過星樞境,卻擁有毀滅法則,而毀滅法則是應當屬於仙級的存在。但葉凡無法像散仙那樣用毀滅法則去壓制萬世大帝,因為他的修為還不夠高,還無法將毀滅法則的威能徹底釋放出來。換句話說,並不是說擁有仙級法則便能瞬間成為散仙。仙級法則只是火種,只是根基,還需要足夠的力量去催動它。而林衍現階段的力量積累已經超越了萬世大帝,也就是說他已經擁有了催動仙級法則的資格。如果他能將混沌法則昇華到與仙級法則同等層次,那麼即便修為沒有跨越有限到無限的門檻,也能憑藉仙級法則與散仙一戰。甚至做到更多。
但法則昇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何其艱難。九冥積累萬世,經歷了因果結算與存在悖論,又跟幾位散仙打得根基盡毀,最後圍觀最弱大帝成仙,再看了一次仙級之間的戰鬥才在絕境中頓悟出太初法則。就連最弱大帝,也是壓制了自己幾千億年,直到被五位散仙逼到牆角,才不得不解開壓制,一瞬破境。
而自己呢?連帝華境都不到,有限到無限的蛻變連影子都還沒看到,法則昇華更是無從談起。但,仙凡之別終究不再是絕對的了。他知道了路在哪裡。他需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將混沌法則徹底昇華的契機。
林衍將目光從戰場上移開,閉目立在原地。他想起神胎自行反擊散仙時那股超越天道層面的力量,想起自己體內那條不斷自行演化的時間線。仙級法則的層級,未必就是最高的。天道之上,應該還有更本質的規則。而他的混沌法則,本就是參照混沌本身所創。混沌是什麼?混沌是萬法之始,萬物之源,時空未開之前的存在。而九冥的太初法則,是萬法未生之前的存在。二者看似相似,實則層次不同。太初是“初始”,混沌是“未分”。如果太初是萬法的起點,那混沌便是萬法誕生之前的那個狀態本身。
而在混沌之上,又是什麼?
他睜開眼,看向前方。戰場仍在繼續,兩位散仙以二敵五,雖被仙器壓制卻未顯敗象。他緩緩抬起右手,注視著掌心神紋的光芒,彷彿在感受著什麼。仙凡之問沒有答案,卻已經在他心裡生出了具體的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