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站在戰場邊緣,雙眼微閉。他的神識不再關注面前那場散仙與散仙之間的激鬥,而是完全沉入了自身的法則核心。混沌法則在他體內緩緩流轉。他以宇王境之軀便能碾壓尋常萬世大帝,依靠的正是混沌法則在有限世界內的無限包容之力。混沌包容一切,萬法皆源於混沌,也終將歸於混沌。但此刻,他需要將這份包容推演到極致,推演到萬法尚未分化之前的那個狀態。那個狀態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法則的邊界,沒有萬法的區別。那時的一切都還是混沌本身,不分彼此,不分陰陽,不分五行,不分生死,不分有無。混沌就是一切之源。
這個道理林衍從前便懂。他創出混沌法則時也是基於這個理念。但懂,與真正做到,是兩回事。以前他用混沌道力去模擬那種狀態,用混沌法則去覆蓋萬法,那仍然是在有限世界內的模仿。現在他要做的,是讓混沌法則本身徹底躍升到仙級層次,讓法則的性質從根本上變成“一切未分時的一切之源”。二者的本質相似,卻如同燭火與恆星。燭火再亮,終究燒不盡黑夜;而恆星的光芒可以照亮它所在的整片星海。
他不再去試圖理解每一個法則的分化過程,不再去推演萬法從混沌中誕生的步驟。他反其道而行之,只保留一切未分的狀態。在萬法尚未誕生之時,一切相對概念都未曾存在。強與弱沒有區別,生與死沒有區別,時間與空間沒有區別。那不是虛無,而是萬物尚未誕生的原始狀態。混沌,乃諸源之源。那層壁壘,在法則昇華完成的一瞬間悄然破碎。
林衍的氣息沒有變,依舊是宇王境巔峰的修為境。但他的法則,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混沌法則。那法則變得更加深邃、更加宏大、更加不可名狀,同時又更加平淡自然。戰場上的五位散仙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變了臉色。他們的仙級感知何其敏銳,林衍法則形態的變化在他們眼中如同一座從未見過的深潭驟然顯現在腳下。那潭水錶面平靜無波,可水下深淵卻彷彿能吞噬一切。那是仙級法則的威壓,不,那是一種比他們所見過的仙級法則更加古老的威壓。他們同時看向林衍,反應比方才九冥成仙時還要強烈。
“這傢伙的法則……也昇華了。”灰袍散仙的聲音裡已經沒有了先前的從容,“又一個……而且這個是以宇王境修為領悟仙級法則……”
“快,殺了他!”另一名散仙的意志波動急促而冰冷,“現在還不算真正的仙,還停留在凡人層次,法則昇華但未收束時間線。還來得及將其扼殺!”
話音未落,那五位散仙中的一位已經動了。他竟是身形一閃,直接鑽入了時間線之中,空間與時間的屏障在他的仙級威能下根本形同虛設。他落入了林衍曾走過的過去,落在了一個凡人修士林衍尚未離開天初星的時刻。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時間線內無數可能性分支開始劇烈波動,過去的氣息已被他的仙炁攪亂。他要去那個林衍還弱小的過去,將林衍存在的根基直接從這個宇宙中抹去。
但在那個時間點上的林衍,卻動了。他殺了過去時間點上的林衍,準確地說,他是對著過去時間點上的林衍全力轟出一擊。但那道攻擊落空。目標如同投影般虛化,只有一道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消散在歷史長河之中。散仙的瞳孔猛然一縮。那個被擊殺的“林衍”只是一道投影。過去時間線上的林衍根本不是真正的林衍。“投影?怎麼會是投影?是收束,是成仙者的收束!這人已經被時間線收束了?他未來必定會成仙!仙凡之別之下,成仙者必有時間線收束之兆。凡能成仙之人,從來就是註定成仙的。哪怕他只修到宇王境,只要未來會踏入仙級,時間線上所有的他都會變成投影。他已經註定成仙,我們已經殺不了他了。”
“現在怎麼辦?”另一位散仙冷聲問。
“跑。”散仙首領極其果決,“已經註定成仙,他只會越來越強。不能在這裡空耗。”
五名散仙同時身形一撤,便朝著時間網更深處疾退。他們根本不再看太初仙人與最弱大帝一眼,也不再理會灰袍散仙因恐怖而扭曲的面容。林衍法則昇華成功後,第一個散仙便已失去了戰意。五道仙光撕裂虛空,朝不同的方向遁去,匯入茫茫時間網。逃了。而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沒有追擊。他的修為還是宇王境巔峰,但法則昇華所帶來的變化,已經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牽引著諸源之氣息在靜靜流淌。
最弱大帝看了林衍一眼。他那張孩童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為罕見的笑容:“你比我還過分。”
林衍從虛空中收回目光,看向那五名散仙消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