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仙人的身影破開虛空，幾乎同時落在林衍身側。至強大帝在前，手中那柄如琉璃般透明的仙劍尚未出鞘，周身卻已漫開一層淡金色的光。御光仙人隨後落下，光明法則如萬千絲線鋪散開來，將林衍與他們三人所在的位置護住。太初仙人最後落地，腳下無光之氣浮動，仍不言語，只一眼掃過遠處軍陣。
“他們來了。”源在旁邊說。
大軍深處，數道身影終於走出。它們一齣現，整片時間網的邊緣都開始震顫。林衍數了數，六道，每一個都散發著散仙級別的氣息，卻又與真正散仙有細微差別。這些仙級成員不如至強大帝穩固，但周身皆流淌著一層詭異的灰白光芒，像是從斷掉的時間線裡刮下來的殘屑。
六名幽影仙級成員分散開來，將林衍一方半圍在中央。為首者抬起手，大軍也隨之變陣，從周圍包抄過來，封鎖了後路。御光仙人揮袖，光明法則如巨浪般卷出，將左側軍陣逼退；太初仙人單手向前一按，太初法則化作一道無色之牆，把右側敵軍阻住。至強大帝手中劍鋒一翻，斬向最前的那名幽影散仙。
那名幽影散仙反應也快，雙掌合十，身前聚起層層斷裂的時間壁。劍光穿過，將那些時間壁劈得四處崩散，那散仙身形則借勢後移，險些被透體斬過。其餘五名幽影散仙同時出手，仙光、法則、以及某種粘稠的黑暗力量，從不同方向轟向眾人。
林衍一拳打在離他最近的那名幽影散仙肩頭。混沌法則隨拳勁鑽入，打得對方身子向後一晃，可沒有倒下。只一息間，傷口便已癒合。
這一戰從時間網的一處邊緣打到另一處。林衍與三位仙人相互策應，御光仙人以光明法則照亮敵陣，令陰影中的偷襲無處遁形；太初仙人則不斷打散那些被斷線運來的可能性，切斷幽影軍團的補給；至強大帝一柄仙劍連斬了數名仙級成員的臂膀，又逼得敵方為首的散仙連連倒退。林衍遊走在仙級的法則之中，把神紋的力量發揮到極致，數次將敵方凝聚的法則擊潰。苦戰不知多久，那六名幽影仙級成員終於支撐不住。為首者一聲令下，大軍開始後撤，那些還押送著時間線殘片的隊伍也被迫扔下大部分物資，倉皇退去。
林衍沒有追。他喘了口氣，回頭朝至強大帝望去。至強大帝收劍而立，臉上的神色卻並不輕鬆。御光仙人落到林衍身旁，光明法則的光澤暗了一些。太初仙人一言不發，目光卻望向了更遠更深的地方。
“不對，有東西來了。”林衍忽然道。
遠處的時間網深處，像是被誰敲了一記。那聲音極輕，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神魂都為之一顫。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的氣息自四面八方升起，猶如黑夜中的潮水，從時間與空間的縫隙間同時湧來。
林衍怔住了。
那些氣息他並不陌生。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一條斷裂的時間線上見過。那是一個坐在陣中的男人，一個沒有收束時間線、卻擁有仙級戰鬥力的存在，自稱聖人。當時林衍只覺得那人是一種特殊的異類。但現在，這樣的氣息無窮無盡。每一道氣息都與那名聖人類似，卻又各不相同，彷彿有數之不盡的自己被人從不同的時間線與可能性中摘了出來，每一個都站在那裡，每一個都有仙級戰力。
“是聖人……”
那些身影從陰影中浮現，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直到鋪滿整片視野。他們有的盤坐，有的站立，有的拖劍，有的執旗，形態各不相同，面目也不盡相同，但每一個都帶著時間線斷裂後留下的獨特質感。他們的數量多到無法計算，氣息層層疊疊，彷彿整片時間網都被他們填滿。林衍看著那些無邊無際的身影，終於明白了幽影會議為什麼要切割時間線。
他們是在量產仙級戰鬥力。
至強大帝握緊了劍。御光仙人周身的光明法則再次亮起，卻也難以照亮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太初仙人緩緩開口，只說了四個字：“退無可退。”
那些聖人如潮水般逼近，每一個都帶著不遜於仙級的氣息。幽影會議被擊退的大軍也並未真正離開，而只是退到了這片潮水之後。
林衍忽然覺得，自己先前對這條時間線、對所謂末法時代的所有推算，都還是太過保守了。他們真正做的，是借無限的時間，製造無限的仙。
御光仙人沒有說話，只是將光明法則再抬高一寸。微光落在最前方几名聖人的臉上。那些臉在光明中顯出了形狀，空洞、冷漠、無比相似，又每一張都不相同。
遠處有無數道新的氣息正在破牆而來，一層又一層，無休無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