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兩輛考斯特中巴車緩緩駛出海城市委大院,駛向明州開發區。
第一輛車上,市委書記戰勝坐在司機後面的位置,這個座位前面還安有一張小桌,便於領導隨時辦公。
戰勝合上資料夾,看了看側後方就坐的常務副市長蔡剛,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空著的座位,“蔡副市長,你怎麼不過來坐?”
蔡剛聽到召喚,立刻挺直身子,臉上瞬間堆起滿臉恰到好處的笑容,“謝謝戰書記,我這不是怕打擾您工作嘛,您途中要是想批閱檔案、靜一靜,我在後面坐著不礙事。”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起身。
“咦,這話就不對了,我和你談話,也是工作嘛。”戰勝顯得極其和藹可親,他又轉頭問市委辦秘書長鄭長忠,“秦副省長几點能到明州開發區?”
鄭長忠恭恭敬敬地答道:“戰書記,我早上特意和省政府辦的同志確認過,秦副省長預計上午十點到達明州開發區。咱們上午九點半就能抵達,比秦副省長早到半個小時。”
“好,這樣挺好。”戰勝微微點頭,“我們得提前過去等著省領導,總不能讓省領導等著我們,那也太不像話了,傳出去會讓人說我們海城的幹部不懂規矩、目中無人。”
戰勝的話音剛落,車內立刻響起一陣附和的笑聲,笑聲不大,卻帶著明顯的討好與順從。
戰勝又對鄭長忠道:“你和省府辦的同志保持隨時聯絡,動態掌握秦副省長的行車動向,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吩咐完畢,戰勝才慢悠悠地往座椅內側象徵性地挪了挪位置,騰出一小半地方,讓在身邊站了一會兒的蔡剛坐下。
戰勝有意壓低了聲音,“蔡剛同志,那個事……省委已經正式同意了。”
“啊?是嗎?戰書記,您說的是真的?”儘管蔡剛早就透過私下渠道得知了這個訊息——得知自己扶正市長的任命已經獲批,但此刻聽到戰勝親口確認,他還是立刻裝出一副無比震驚的樣子,眼睛瞬間瞪圓了,臉上隨即露出又歡喜又感激的神情。
蔡剛微微前傾著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無比誠懇。
“戰書記,真是太感謝您了,多虧了您在省委領導面前替我美言,不然我也得不到這個機會。您放心,我當上了市長,也永遠是您手下的兵,永遠聽您的吩咐,您指哪,我就打哪,絕不有半點含糊!”
“咦,你這話就太謙虛了。”戰勝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看得出來,蔡剛這番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樣子,讓他心裡十分受用。
他心裡清楚,蔡剛有野心,更有把柄握在自己手裡,只要拿捏得當,這個人就能成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幫自己坐穩位置、達成目標。
“蔡剛同志,你要早籌劃,早動手。咱們海城最近的發展壓力很大。”戰勝的目光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語氣漸漸嚴肅起來:
“我們之前明確提出了‘保三爭二’的發展目標,能不能超過省城,把這個‘二’爭取下來,這個擔子可就主要壓在你身上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緩緩轉回到蔡剛身上。他要讓蔡剛明白,這個市長的位置,是自己給的,能不能坐穩,全看他能不能拿出實實在在的政績。
蔡剛心裡跟明鏡似的,“保三爭二”這個目標,表面上是為了海城的發展,實則關係到戰勝能不能順利進入省委常委,更進一步。
俗話說“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蔡剛早就吃透了戰勝的心思,而且,他本身就擅長做經濟工作,這也是他能被戰勝看重的關鍵。
蔡剛神情無比鄭重:“戰書記,您放心,這個擔子,我一定扛起來,絕不辜負您的信任和期望。”
頓了頓,蔡剛又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又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
“戰書記,我認真琢磨過,咱們要想在短時間內提高海城市的GDP,超過省城,這裡面大有學問。最近這一個月,我去南方几個發展迅猛的城市考察了一圈,回來之後反覆思考,發現咱們海城和他們的差距,不僅僅是基礎薄弱,更關鍵的是,那些城市敢闖敢試、敢為天下先,而我們,還是太保守了。”
說到這裡,他故意停了下來,眼神緊緊盯著戰勝的臉,觀察著他的反應。
戰勝果然來了興致,“噢?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志遠同志之前在任時,定下了不少發展思路,你是說,他的那些做法值得商榷?有什麼想法,你攤開了說,別雲裡霧裡的,浪費時間。”
聽到戰勝直接點出張志遠的名字,蔡剛心裡暗暗竊喜——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只有推翻張志遠的舊思路,才能樹立自己的權威,也才能更好地迎合戰勝的心意。
俗話說,一個領導一個令,一屆領導一張圖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