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新水庫規劃的事。
「老季,新水庫規劃做好了沒有?」
季永青嘿嘿笑道,「陳副縣長,我把這活交給老崔了,老崔最近忙著防汛,可能沒顧得!」
老崔就是副局長崔宗寧,陳光明在明州水庫大壩上遇到過他,崔宗寧天天靠在水庫上,哪有精力管新水庫的事?
很快到了明州水庫大壩,一行人下了車,陳光明和宋麗站在一起,頭看向上方山區來水。
上游山區的匯水速度遠超預期,山間無數溪流暴漲,渾濁的山洪順著山勢奔騰而下,源源不斷匯入明州水庫。
在燈光的照射下,陳光明看到,庫面此刻翻湧著浪濤,雨水密密麻麻砸在水面上,炸開層層疊疊的水花,庫區水位線肉眼可見地快速上漲,一浪高過一浪。
陳光明扶著潮溼冰冷的護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庫區。壩體。溢洪道,隨後緩緩轉身,望向水庫下游的海城開發區方向。
下游開闊的平原上,到處都是星星點點,那裡高樓林立。廠房連片,大大小小的企業扎堆佈局,一旦水庫出現險情或大規模洩洪,這裡將是首當其衝的受災區。
宋麗望著翻滾的濁浪,眉頭緊鎖,轉過身來,嚴厲地說道:
“永青同志,形勢嚴峻啊。我只強調三點:第一,人命關天,責任重於泰山,一定要把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這是底線,也是紅線,誰也不能突破;」
「第二,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嚴陣以待,嚴防死守,絕不能有絲毫麻痺大意。僥倖心理,防汛工作容不得半點馬虎;」
「第三,要加強值守,科學排程,有情況第一時間上報,寧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萬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堤壩上忙碌的人群,又補了一句:
“總之,務必確保萬無一失。出了問題,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季永青笑了笑,看來這位宋書記,對防汛工作並不在行。
宋麗的這幾句話聽起來句句在理。氣勢很足,但仔細琢磨全是原則性表態——沒有具體問水位多少。流量多大。堤防哪段最險。洩洪方案是什麼,也沒提物資。人員。轉移路線這些實操層面的事。典型的“外行領導內行”式講話,用政治正確的空話套話把責任壓實下去,自己卻拿不出任何專業判斷。
這種領導最好對付了,那就是以忠心表決心。
季永青聞言立刻上前半步,“啪”地一拍胸脯,嗓門洪亮得壓過了水聲:
“宋書記您放心!人在堤在!我們水利局全體幹部職工已經全部上堤,二十四小時輪班值守,每一米壩段都責任到人,絕不含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擲地有聲:
“請書記放心,我們有信心。有決心。有能力打贏這場防汛攻堅戰!保證不垮一堤。不潰一壩。不死一人,堅決守住安全底線,向縣委縣政府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
陳光明聽了,卻皺了皺眉頭,季永青作為水利局長,面對書記的“三點要求”,用的是標準的「表態式回答」——口號響亮。排比工整。數字感強(二十四小時。每一米),但同樣沒有任何具體的技術方案和風險研判。
“人在堤在”這種話,聽起來熱血,實則是典型的官場表態話術,把複雜的防汛工程問題簡化成了政治態度問題。
光有表態可不行啊。。。。。。
看到宋麗滿意地點了點頭,陳光明這才問道:
「季局長,當前即時水位。入庫流量。出庫流量最新資料是多少?和昨天同時期。今日凌晨資料對比,漲幅多少?」
「水庫壩體。溢洪道。輸水涵洞。護坡這些核心設施,本輪暴雨過後有沒有出現滲漏。沖刷。裂縫。塌陷等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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