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依言起身,走到窗邊,順著尤明亮所指看去。
“遠處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就是海城開發區的地盤。”
“那一片剛平整完畢的地塊,是我們近期重點推出的優質商住用地,主打高品質住宅和配套商業開發,僅僅這一宗土地出讓,就能為區財政帶來整整二十億的營收,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尤明亮抬手指向遠方,語氣帶著十足的底氣,“還有西邊那片廠房片區,原本扎堆著一批高耗能、低產出的中小型老舊企業,前段時間全部完成搬遷騰退,土地重新規整後,馬上就能對接高階製造業專案落地。”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陳光明,“這大片的土地能夠順利盤活,老舊企業能夠平穩搬遷,說到底,都是你的功勞。若不是你當初提出騰籠換鳥,協助配合,我們開發區也不會這麼順利啃下這些硬骨頭。這些,我全程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陳光明微微頷首,心中依舊淡然。
這件事,自始自終以來,都藏著他發展明州經濟的小心思,不明白尤明亮為何說這些。
尤明亮見他依舊神色平靜,不驕不躁,心中愈發欣賞,接著說道:
“蔡剛落馬之後,市裡一位副書記因為和他牽扯頗深,難以獨善其身,再加上原本就臨近退休年齡,崗位已經空了出來。如今海城市委班子,除了書記和市長,還缺一個副書記的得力人選。”
“我打算主動找戰勝同志彙報,毛遂自薦挑起全市黨群工作的重擔,同時繼續兼任海城開發區工委書記,穩住開發區的發展大局。”尤明亮語氣鄭重,目光堅定:
“我身上的擔子會驟然加重,兩邊工作統籌兼顧,必然分身乏術。所以,我急需一個絕對靠譜、能力過硬、作風紮實的得力助手,幫我扛起開發區的具體工作。思來想去,整個海城政壇,最合適的人只有你,光明。”
聽完這番肺腑之言,陳光明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清淡的苦笑,“尤書記,謝謝您的看重與提攜。上次我就跟您明確說過,短期內,我絕對不會離開明州縣。”
他的眼神澄澈坦蕩,“我從明州縣基層一步步走上來,心裡最清楚基層百姓的不易。現在我只想踏踏實實紮根明州,多為當地老百姓開拓幾條穩定的致富路子,多落地幾個惠民產業、民生專案。我不求升職、不求高位,只想安安穩穩幹實事、做實績,踏踏實實服務一方百姓。”
“你呀你,還是太年輕,心思太純粹,只看得見眼前的工作,看不清政壇的風起雲湧。”
尤明亮重重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他轉過身,正面直視著陳光明,語氣凝重了幾分。
“你以為踏踏實實幹活,就能獨善其身?馬上席捲整個海城的整肅風暴,範圍之廣、力度之大,遠超你的想象。”
“因為海達美事件,上層震怒,到時候會有大批幹部會被牽連、被問責、被調整,人人都難以置身事外。你真的以為你能躲開這場風波,安安心心紮根基層幹工作?”
“我為什麼不能?”陳光明反問道。
陳光明微微蹙眉,眼底帶著幾分不解與坦然。他心底坦蕩,底氣十足。此次扳倒蔡剛,他是核心功臣,全程堅守原則、秉公辦事,沒有任何私心雜念,更沒有任何違規違紀的把柄落在別人手中。即便上級不給予提拔獎勵,也絕對不可能無端為難自己。
他始終堅信,自己一心為公、一心為民,踏實做事、清白做人,無論局勢如何變動,都不會被無端針對。
看著陳光明眼底純粹的執著,尤明亮露出了一抹深諳世事的笑容,那是過來人飽經風霜、看透人情世故的笑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篤定,彷彿在看待一個不諳世事的後輩。
他伸手輕輕拉過陳光明,重新坐回沙發之上,開始抽絲剝繭,細細剖析其中的利害關係。
“光明,我問你,你在體制內待了這麼多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在機關單位,為人處世、立足發展,光會幹活、能幹實事遠遠不夠,最重要的是關鍵時刻有人提攜、有人撐腰、有人幫襯,你認不認?”
陳光明沉默片刻,沒有應聲。他不否認職場人情的存在,但他始終堅信,立身之本是實幹、是清白、是初心,而非依附人脈、攀附權貴。
尤明亮繼續苦口婆心:“說實話,之前我對你的底細一無所知。這次蔡剛轟然倒臺,我特意全程覆盤了所有細節。我早就預判到蔡剛作惡多端、遲早落馬,卻萬萬沒想到他倒臺的速度如此之快、過程如此徹底。”
“當初你被市紀委帶走談話的那一刻,省紀委的丁之英主任直接乘坐警用直升機火速趕赴海城,第一時間介入此事。那一刻我就徹底斷定,你這個年輕人絕對不簡單,背後必有淵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