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59章 許半夏懷孕了(1)

作者:我吃好番茄·2個月前

蘇晨剛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螢幕上的通話計時介面還在跳動著最後的幾秒,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鈴聲又炸響了。他低頭掃了一眼來電顯示一串陌生的國際號碼,區號是美國那邊打來的。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腳步在客廳和門廊之間的過道里停了下來。這部手機是他的私人號碼,知道的人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美國那邊更是少之又少,除了依娜、麥克斯,剩下的也就只有安娜一個人了。而依娜通常在紐約時間晚上才會打電話,麥克斯則更喜歡用加密郵件而不是越洋長途。安娜倒是時不時會在這個時間段打過來,畢竟她那個人從來不分什麼白天黑夜,想起什麼事拿起電話就打,從來不覺得凌晨六點撥通別人手機是一種需要提前道歉的行為。而且換算一下時差,美國東部那邊現在應該才剛矇矇亮,能在這種時間打跨國電話的人,除了安娜那個工作狂,大概也不會有第二個人了。他沒再多想,拇指在接聽鍵上按了下去,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用英文隨口說道:“哈嘍,哪位?”

“蘇……蘇先生,是我,陳宇宙。”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磕磕絆絆的,像是說話的人在開口之前已經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排練了無數遍,但真正說出口的時候舌頭還是打了結。那聲音沙啞、虛弱,尾音微微發抖,帶著長途越洋電話特有的那種細微的電流雜音和半秒鐘的延遲,讓每句話之間的停頓顯得比實際更漫長。

陳宇宙這個名字在蘇晨的大腦皮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記憶庫裡對應的那張臉就自動彈了出來。許半夏身邊那個跟了她半輩子的發小,那個替她守過倉庫、擋過債主、扛過無數爛攤子的男人,那個被命運用一紙肺癌晚期的診斷書判了死刑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的沉默漢子。蘇晨的眉頭下意識地擰緊了幾分,腳步徹底站定了,語氣裡那份隨意的鬆弛感在一瞬間被關切和警覺所取代:“宇宙?怎麼了,是不是醫院那邊出什麼事了?”

“多謝蘇先生關心,我……我沒什麼事,在醫院挺好的。大夫前幾天查房的時候還說我的癌細胞指標一直在往下走,病灶面積比剛來的時候縮小了快一半,再堅持治療半年,等各項指標都穩定下來,就可以出院了。”陳宇宙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明顯比剛才流暢了不少,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安全的、不需要太多猶豫的話題,那股子從接到電話起就壓在他聲音裡的緊張感也消散了幾分。

“那太好了!宇宙,這可是真正的好訊息,恭喜你。”蘇晨的語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他當然知道這種所謂的“好轉”在肺癌晚期的治療語境下意味著什麼那不是痊癒,不是根治,而是用最激進的治療方案把後半輩子的生命力全部透支到了眼前這幾年裡,用一場豪賭換取一段相對高質量的殘餘人生。但對於一個被宣判了只剩幾個月好活的人來說,能多活幾年,能在陽光底下多站幾個春天,這已經是命運能給出的最大慷慨了。

“謝謝。說起來,要是沒有蘇先生當初幫忙聯絡這邊的醫院,又替我墊了那麼多醫藥費,我陳宇宙早就不知道被埋在哪塊地裡了。蘇先生,您是我的救命恩人。”陳宇宙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那股子樸拙的、不善表達的感激堵在他被癌細胞侵蝕過的喉嚨裡,變成一個含混而沉重的吞嚥聲。

“宇宙,你可千萬別這麼說。治療這事,我給你聯絡醫院是順手的事,真正扛過來的是你自己。你要是自己不肯積極配合,給你住再好的病房、用再貴的藥也是白搭。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多想,就安安心心配合治療,放寬心,爭取早點恢復好了回國。等你出院那天,我跟你和半夏,咱們好好擺一桌接風洗塵的酒。”蘇晨的語速不自覺地放慢了下來,聲音也比平時壓得更沉更穩。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那種安靜並不是線路中斷之後的空洞忙音陳宇宙的呼吸聲還在,粗重而不規律,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某種被刻意壓制住的情緒,像是一個人在拼命地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重新咽回喉嚨裡。沉默持續了好幾秒,蘇晨已經隱約感覺到接下來要聽到的事情大概才是今天這通越洋電話的真正目的。果然,陳宇宙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裡的猶豫已經濃到了幾乎要從聽筒裡滲出來的程度:“蘇先生……對不起,這麼一大早冒昧地打電話給您。其實……其實是有一件事,我想來想去,覺得必須得跟您說一聲。”

蘇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他沒有催促,只是用一種比剛才更溫和、更隨意的語氣說道:“什麼叫冒昧不冒昧。宇宙,你跟半夏是什麼關係,跟我就是什麼關係都是自己人。你有什麼事直接說,不用跟我繞彎子,能幫上忙的我一定幫。”

“不是不是,不是想請蘇先生幫忙。”陳宇宙連忙糾正,像是生怕蘇晨誤會他又是來開口求助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聽筒裡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和一聲輕微的牙齒咬合聲,像是在下最後的決心。然後他用一種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的語氣,沉聲說道,“是……胖子的事。”

胖子這個稱呼從陳宇宙嘴裡說出來的瞬間,蘇晨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他太清楚這個綽號的所有者是誰了。那是許半夏,是陳宇宙從小叫到大、連自己都跟著改不過來的暱稱。當年許半夏還是個圓滾滾的胖丫頭,在衚衕裡跟男孩子們搶皮球從來不落下風,後來上了初中個子一抽條,身材漸漸瘦了下來,變成了如今這個風姿綽約的女老闆,但這個綽號卻像一塊被時間磨得發亮的舊傷疤,只有陳宇宙這種發小才被允許偶爾觸碰。所以當陳宇宙用這個詞作為開頭的時候,蘇晨心裡那根從接起電話第一秒就隱隱繃著的弦,驟然拉緊了。“半夏怎麼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問一個自己其實已經猜到了一半但還沒有勇氣去確認答案的問題。

“胖子……她懷孕了。”

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那隻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懷孕了這三個字從聽筒裡傳出來的時候,蘇晨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但那個空白並不長,大概只持續了一次心跳的間隔,然後理智就像潮水一樣重新湧了回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全部衝到了岸邊。他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憤怒,不是懷疑,更不是被背叛的刺痛感,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帶著幾分恍然大悟的通透許半夏給他戴綠帽子的可能性,在他腦子裡的機率表上連千分之一都不到。他把另一隻手插進褲兜裡,目光落在窗外被秋日陽光照得發白的銀杏樹冠上,開始飛速地在記憶裡搜尋一切和“許半夏懷孕”這個關鍵詞能夠匹配上的碎片。

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接到許半夏的電話了。不是完全沒有聯絡隔三差五他還是會主動撥過去,但每一次都是差不多的劇本:電話接通之後聊不上幾句,她就用一種匆忙的、帶著歉意但又不容商量的語氣說自己廠裡還有事,改天再打回來,然後就掛了。每次通話的時長都短得像是她在刻意控制,既不讓聯絡徹底中斷引起他的警覺,又不讓自己在電話裡待太久以至於不小心說漏什麼。他當時雖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也沒有往深處想那時候宇宙鋼鐵廠剛剛在濱海市那片鹽鹼地上打完了地基,車間廠房、辦公樓、員工宿舍、貨運碼頭,百廢待興,什麼都要她親自去盯去跑,一個年輕女人在鋼鐵行業這種純粹的男人世界裡從零開始打拼,忙得腳不沾地是天經地義的事。他還在心裡替她找過理由,告訴自己不要因為自己閒了就要求所有人都跟自己同步空閒。

現在回過頭來,把陳宇宙這句話和過去這半年多來許半夏所有的反常表現放在一起,就像把一堆散落在桌面上的拼圖碎片同時翻到了正面,所有的線索都在同一瞬間咬合得嚴絲合縫。許半夏發現自己懷孕之後,不是沒有想過告訴他,而是想過了之後不敢。她怕他讓她把孩子打掉。她不敢賭賭一個比她小了將近九歲的男人在聽到“你要當爸爸了”這五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興奮還是恐慌,是抱起她轉圈還是後退半步眼神躲閃。

而許半夏怕他讓她打掉孩子,不是因為不相信蘇晨會負責。恰恰相反,她太相信蘇晨了相信他的擔當,相信他的可靠,相信他骨子裡那種遠超同齡人的老練和穩重。但那都是在沒有孩子的前提下。一旦有了孩子,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錢能解決的事情她從來不擔心,以她現在的身家,養一個孩子不過是九牛一毛。真正讓她害怕的,是人。蘇晨今年虛歲滿打滿算也才二十,而她已經二十九了。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外人的眼光更多的還是集中在蘇晨身上,覺得他是一個比實際年齡成熟太多的年輕人,而她是一個保養得當、風韻猶存的女企業家,兩個人的氣場是匹配的,畫面是和諧的。但十年之後呢?二十年之後呢?等到蘇晨三十歲、正值男人最鼎盛的黃金時期,而她四十歲、所有護膚品和醫美手段都開始在時間的侵蝕下節節敗退的時候,那種曾經勢均力敵的畫面還能維持得住嗎?就算蘇晨本人不在乎,她許半夏能不在乎嗎?她是那種什麼事情都要掌握在自己手裡、從來不願意把命交給別人去審判的女人,與其賭那個不確定的未來,她寧可用自己的方式把孩子生下來、養大、教育成才,然後把鋼鐵廠的股份和她一輩子打拼下來的東西全部留給這個孩子,誰也不需要徵求。她甚至沒想過讓孩子姓蘇。姓許也挺好的,許半夏的許。反正她從來就不是那種把夫權姓氏看得比命還重的傳統女人,鋼鐵廠的名字是宇宙鋼鐵廠,用的是她和陳宇宙的名字,沒有一個字跟蘇晨沾邊,但蘇晨該佔的股份一分錢沒少拿。她就是這麼個人該給你的,她一分不會少,但你想伸手來要,她一個字也不會給。

她的計劃其實很周密。鋼鐵廠的主體建設一完工,她就以出國考察海外鋼鐵市場環境的名義飛來了美國。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國內廢鋼進口渠道的拓展本來就是宇宙鋼鐵廠未來的核心戰略方向之一,她作為總經理親自去跑一趟渠道,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盡職盡責的表現,不會引起任何多餘的聯想。她算好了時間:整個孕期在美國度過,生產之後坐滿月子,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身材也回到了產前的狀態,再抱著一個已經能沖人笑的小嬰兒回國。到時候隨便找個不會有人多嘴的城市買一套安靜的房子,請上幾個可靠的保姆和奶媽,把孩子安頓好,她自己該回廠裡管生產還回廠裡管生產,該跟蘇晨見面還跟蘇晨見面,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她懷裡多了一個小小的、軟軟的、只屬於她自己的秘密。她從頭到尾沒打算告訴蘇晨。不是恨他,不是怨他,不是覺得他會不負責任她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完全扛得住,沒必要把他也拖進這場年齡和世俗眼光的拉鋸戰裡。等孩子長大了,反正該繼承的東西一樣也不會少,至於孩子姓什麼、認不認爹,這些事情在她看來遠沒有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重要。

但陳宇宙不是這麼想的。

那天許半夏挺著大肚子出現在美國那家癌症中心病房門口的時候,陳宇宙整個人從病床上彈了起來,震驚得差點把輸液管從手臂上扯下來。他看著她那張因為長途飛行和孕晚期水腫而顯得有些疲憊的臉,看著她雙手下意識護在肚子上的那個動作,看著她笑起來跟他說“沒事我就順路來看看你”時努力維持輕鬆的語氣他那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他問她孩子是誰的,她不吭聲。他問她蘇先生知不知道,她把臉別過去看窗外。他說你再不說我就打電話給蘇先生,她才終於像是被逼到了牆角一樣,用一種近乎倔強的、混合了懇求和警告的眼神看著他說了一句:是他的,但你不要告訴他。陳宇宙追問為什麼,許半夏沉默了很久,然後只說了幾個字:我怕他讓我打掉。

陳宇宙在那天之後想了整整好幾夜。他躺在病床上聽著走廊裡護士推著藥車走過的軲轆聲,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永遠不熄滅的夜間燈,翻來覆去地想起很多年前衚衕裡那個扎著羊角辮、書包裡揣著半個饅頭留給他當早飯的小胖子。他想起她母親去世那天,她一個人蹲在醫院走廊盡頭的牆角里,沒有哭,只是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抖一抖地抖了整整一個下午,他站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默默地蹲下來,跟她並排蹲著,一直蹲到天黑。他想起她父親娶了後媽之後,她在家裡越來越像個多餘的人,吃飯的時候沒有人叫她,換季的衣服沒有人給她買,她從來不抱怨,只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吞進肚子裡,然後把頭抬得比誰都高。他太瞭解許半夏了這個女人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一個人扛事。扛得動的她扛,扛不動的她咬著牙也扛,從來不肯讓任何人替她分擔哪怕一斤一兩的重量,因為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真正替她分擔過什麼。但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看著她一個人扛了。他不是不尊重她的選擇,而是他太清楚一個孩子在沒有父親的環境里長大會是什麼感受他自己就是單親家庭長大的,那種從幼兒園開始每一次親子活動都只能站在角落裡看別人爸爸舉著自家孩子轉圈的滋味,那種被人欺負了只能自己擦乾眼淚走回家因為家裡只有一個比你更脆弱的母親的滋味,他不想讓許半夏的孩子再嘗一遍。更何況,他根本不相信蘇晨會讓許半夏把孩子打掉。一個願意為了朋友的朋友一個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沒有任何利益瓜葛、僅僅因為他是許半夏的發小就願意掏錢替他聯絡美國最好的癌症中心、從頭到尾沒有催過他還一分錢的醫藥費的男人怎麼可能在知道自己的孩子即將出生的時候,說出任何不負責任的話來?

所以他在病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天,最終還是違背了許半夏的叮囑,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摸出枕頭下面的手機,撥通了那個存在通訊錄裡但從來沒有主動撥打過的號碼。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跳得比當年在碼頭上替許半夏擋債主時還要快。他從來不是一個擅長告密的人,更不是一個喜歡在人背後做小動作的人,但這一次他別無選擇。他寧願許半夏生他的氣,也不想讓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的產房裡孤零零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抱著新生兒獨自面對產後所有的不適、疼痛、產後抑鬱的風險以及對未來的種種不可預知。

蘇晨聽完陳宇宙的講述,沉默了好一陣子。他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緩緩地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小區裡那兩排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銀杏樹,手指在窗框上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他的表情從頭到尾都很平靜,不是裝出來的平靜,而是那種把所有的資訊和情緒全部消化完了之後,從邏輯和情感兩個層面都已經做出了明確判斷的、真正意義上的平靜。他並不覺得被冒犯,也不覺得許半夏隱瞞自己是某種背叛。恰恰相反,他把整個事情從頭到尾理了一遍之後,反而對許半夏更多了幾分心疼這個女人,連生孩子這種人生最需要依靠別人的時刻,都不敢依靠他。她不是不相信他,她是太相信他了,以至於不敢拿他的青春去賭他對自己這份年齡懸殊的感情能持續多久。她寧願自己扛,也不願意讓他有任何一丁點被束縛的感覺。這種近乎偏執的獨立和倔強,正是許半夏之所以是許半夏的原因,也是他蘇晨從一開始就被這個女人吸引的最根本的理由。

他今年表面上才二十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體裡住著的那個靈魂早就已經是個奔四十的人了。一個奔四十的男人,對於“當父親”這件事,是不會有那種屬於二十歲小夥子的手足無措和莫名恐慌的。他會計算時間,會權衡利弊,會考慮孩子出生之後的教育規劃和生活安排,會在第一時間開始思考整個局面的最優解,而不是抱著腦袋蹲在牆角反覆唸叨“我還沒準備好怎麼辦”。他早就準備好了。甚至可以說,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而且,許半夏並不是唯一一個懷孕的女人。她只不過是第一個。半島那邊的蘇世玲肚子裡也有他的種,已經一個多月了,再過不久肚子就要開始顯懷了。至於李富真,那就只能看運氣了,反正保護措施也是從來沒用過,能不能像她大嫂一樣一發命中,得看老天爺是不是也站在他蘇晨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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