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74章 給許半夏買房子(1)

作者:我吃好番茄·1個月前

蘇晨這個人有一個說不上是優點還是毛病的特點他說話算話。不是那種酒桌上拍著胸脯跟人稱兄道弟第二天醒來全忘乾淨的算話,而是那種一旦從嘴裡說出來的事,無論大小,都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被他變成白紙黑字的合同、銀行轉賬的回執、或者一把沉甸甸的房門鑰匙。他說要在附近買一套房子給許半夏單獨住,那就不是在跟她商量,更不是在隨口畫一張安慰性質的空頭支票。許半夏還在消化他剛才那句“在這附近買一套”所包含的資訊量時,蘇晨已經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前後不到半個鐘頭,一輛車身上印著西雅圖本地某家老牌房產中介公司標誌的深藍色轎車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這棟“民宿”門口的車道上。從駕駛座裡鑽出來的是一個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深灰色西裝、領帶系得有些歪的中年白人男性,他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包帶在他急匆匆推開車門的時候勾住了檔杆,他有些狼狽地拽了兩下才把包拎出來。很顯然,他是接到電話之後從辦公室裡用最快的速度趕過來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帶著資料出現在指定地點,說明給他打電話的人所展現出的購買意向和付款能力,足以讓任何一個以佣金為生的房產中介忽略掉所有預約排期和正常的工作流程。

中介一邊用手帕擦著額頭上因為趕路而滲出的細汗,一邊從公文包裡抽出三份已經整理好的房產資料,每份資料都用透明塑膠資料夾裝著,封面上貼著待售房屋的外觀照片和基本資訊標籤。他語速極快地向蘇晨和許半夏介紹了這片萬華華人社群的整體情況這裡一共有超過一百套獨立住宅,大小戶型都有,建築年份從七十年代到近幾年新建的都有,但因為社群整體環境好、治安穩定、學區也不錯,市場上的流通率一直不高,目前正在掛牌出售的只有三套。三套裡面,距離他們現在所站的位置最近的一套,就在不到兩百米外,步行兩分鐘的距離。戶型和他們身後這棟被黃太改造成地下月子中心的房子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套房子沒有被人為地隔成那麼多單間用來出租,整體格局保持得非常完整四間臥室,一間帶獨立衛浴和步入式衣帽間的主臥,兩間客臥,外加一間專門為有小孩的家庭設計的兒童房。前房主也是一名華裔,中介的原話是對方因為工作調動要去紐約發展,已經在那邊買了新房子,這邊的老房子急著出手套現,掛牌價大概在三十萬美元左右。

三十萬美元,這個數字從西雅圖本地房產中介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調平穩,聽起來就像是報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市場價。但任何一個對米國房地產市場稍微有點概念的人都清楚,在如今這個年代,一套位於中產華人社群、精裝修帶全套家電、前後院草坪面積加起來好幾百平方米的獨棟住宅,三十萬美元的售價在西雅圖這樣一座城市裡絕對稱得上是高價位段的房產了。當然,這筆錢換算成人民幣也不過是蘇晨在國內隨便一個專案利潤的零頭,跟在燕京某些核心地段買一套看得過去的商品房相比,甚至算得上是某種意義上的價效比之選。

蘇晨陪著許半夏跟在中介後面,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把整棟房子從地下室到閣樓仔仔細細地走了一遍。一樓的格局和大多數美式獨棟住宅差不多門廳進來是一個挑高的客廳,落地窗正對著前院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廚房是開放式的,中央料理臺的檯面是大理石的,吊櫃和地櫃的木紋顏色是偏深的美式胡桃木風格,灶具和烤箱都是嵌入式,冰箱是雙開門的,前房主走之前顯然找人做過全屋保潔,廚房檯面上除了一瓶前任留下來的洗潔精之外乾乾淨淨。兩間客臥分佈在一樓走廊的兩側,面積都不算大,但採光不錯,每間都帶有一個嵌入牆體的衣櫃。二樓的兒童房是整個房子裡最有生活氣息的地方牆壁上貼著淡藍色星空圖案的牆紙,天花板正中央掛著一盞雲朵形狀的吊燈,窗戶邊還殘留著幾塊沒有撕乾淨的卡通貼紙的膠痕。和兒童房緊挨著的是一個被前房主當成雜物間使用的小房間,面積不大,但窗戶正對著後院,光線很足。三樓則是一整層的主臥套房,面積比樓下兩間客臥加起來還要大,獨立衛生間裡有一個很大的按摩浴缸,衣帽間的隔層和掛杆都已經裝好,主臥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社群那條兩旁栽滿了紅楓的安靜街道,這個季節楓葉正從金黃往深紅過渡,在午後的陽光下層層疊疊地鋪開,像一幅掛在天邊的油畫。

蘇晨看完一圈之後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先轉頭問了許半夏一句。許半夏的手還搭在主臥那扇落地窗的窗框上,目光從遠處那片楓葉林收回來,落在自己身邊這個男人臉上,輕輕地點了點頭。她說挺好的,環境也滿意,最主要的是離黃太那邊只有兩分鐘的路,她現在肚子這麼大了,不想折騰太遠,住在熟悉的環境裡心裡踏實。而且三樓這間主臥比她之前租的那個所謂的豪華套間要寬敞太多了,有獨立衛生間,有衣帽間,有能曬到太陽的大窗戶,能住得舒舒服服的她當然不想再回去擠公用衛生間。她在國內的時候也是住過好房子的人,鋼鐵廠賺到第一筆大錢之後她就在濱海市給自己換了一套不錯的小洋房,來了西雅圖住進黃太那棟被隔成七八個小單間的民宿裡,雖然嘴上從來不抱怨,但內心深處那種對自己生活品質的要求只是暫時被她壓在了對孩子的擔憂和對自己決定的猶疑底下,從來沒有消失過。

蘇晨看她點了頭,就朝中介招了一下手。兩個人站在前院的草坪邊上,來回過了幾輪價,蘇晨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平淡,像是在菜市場挑一棵白菜,但嘴裡每吐出一個數字都在往前逼近對方的心理底線。最終價格從三十萬砍到二十八萬,中介掏出手帕擦了第二遍額頭上的汗,然後小跑回車裡用車載電話聯絡了房主。電話那頭的前房主,那位即將搬去紐約工作的陳先生,聽到有誠意買家願意當場簽約,二話不說就答應趕在天黑之前過來把手續辦了。等他氣喘吁吁地推開前院那扇白色木柵欄門走進來時,蘇晨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茶几上攤著中介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交易合同,旁邊擱著一支已經摘掉了筆帽的簽字筆。

陳先生是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瘦高個,戴一副無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Polo衫,袖口還沾著一小塊搬家時蹭上的灰。他進門之後先是環顧了一圈自己的房子,目光從客廳那盞他親手裝上的吊燈掃到廚房檯面上那塊他老婆挑了好幾個週末才選定的胡桃木紋理防濺板,眼神里藏著一種很複雜的、像是在目送一個陪伴了自己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樣的不捨。大概是這種情緒壓過了他平時待人接物的分寸感,他在落筆簽字之前忽然用一種感慨萬千的語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蘇晨分享一段值得被銘記的家庭回憶,說他當初買下這套房子的時候花了多少心思裝修佈置,每一塊地板都是他親自去建材市場挑的,兒童房那面星空牆紙是他跟他老婆一起貼了一整個週末才貼完的,這套房子承載了他們家多年的歡樂記憶,要不是因為公司突然把他調去紐約,那邊的房子也已經簽了合同,他真的不太捨得賣。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真誠得連旁邊正在整理檔案的中介都跟著微微嘆了口氣,彷彿這場交易對他而言不是一筆二十八萬美元的入賬,而是一段被連根拔起的人生片段。

蘇晨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著二郎腿,等他把這段充滿傷感情懷的獨白全部講完,才不緊不慢地用一種極其隨意、甚至隨意到有些過分平淡的語氣,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陳先生要真是捨不得,現在反悔也來得及,我可以做主直接取消這筆交易,違約金就算了,大家就當交個朋友。

中介正在翻合同頁的手驟然停在了半空中,臉上那個職業化的微笑當場就僵住了。他張了張嘴,看了看蘇晨,又看了看陳先生,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陳先生臉上那股傷感還沒完全退乾淨,就被蘇晨這句直接命中要害的話給堵得愣了整整好幾秒。然後他迅速地眨了眨眼,用一種比剛才快了起碼兩倍的語速,擠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說蘇先生說笑了,他也就是隨口感慨一下,年紀大了容易觸景生情,千萬別當真。他說公司調令已經下來了,紐約那邊的房子也付了定金,他以後恐怕很難再有機會回西雅圖了,這套房子放在這裡空著也是空著,日曬雨淋的沒人住壞得更快,還不如賣給像蘇先生這樣一看就是體面講究的人。他說到後面,目光在蘇晨和挺著大肚子安靜坐在沙發另一側的許半夏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話鋒一轉,開始誇蘇太太有福氣,說寶寶出生在這樣一棟房子裡一定很幸福,說蘇先生年紀輕輕就能在西雅圖最好的華人社群給太太和孩子安置一個這麼溫馨的家,這份心思比房子本身更難得。

蘇晨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用一種連他自己都差點信了的真誠語氣,說他就是因為太喜歡西雅圖這邊的環境,覺得這裡空氣好、安靜、社群裡住的人都和善,所以才特意帶著老婆從紐約飛過來,在這裡買一套房子,安安靜靜地陪老婆把孩子生下來。等出了月子,再帶著寶寶回紐約。以後孩子放暑假了,或者他自己休假的時候,就帶著一家人飛回西雅圖來度個假。有這套房子在,就不用住酒店了酒店條件再好,說到底也只是一間房,沒有家的味道。

買這套房子的目的是為了讓老婆生孩子住得舒服一點,未來的用途則是帶孩子來度假。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對於任何一個還在為房貸月供發愁的普通中產家庭來說,其殺傷力不亞於當面甩出一張沒有密碼的運通黑卡。幸好此刻網際網路還沒有發明出“凡爾賽”這個詞,否則陳先生大概會成為世界上第一批被凡爾賽文學當面暴擊的受害者。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擠出一個比剛才更僵硬、更用力、但也更真誠不到哪裡去的笑容,用一種近乎喃喃自語的音量附和了一句“蘇先生想得真周到”,然後迅速地低下頭,在合同右下角的簽名欄裡刷刷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簽完之後他把筆擱在茶几上,拿起自己那份合同,用一種比進門時快了起碼一倍的語速說他那邊還有點搬家的事要處理就先告辭了,房款方面蘇先生直接走中介的託管賬戶就行,然後頭也不回地推開前院的木柵欄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那條鋪滿了楓葉的街道盡頭。

許半夏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把這場從看房到簽字的全過程從頭看到了尾。她看著中介把簽好的合同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裡,看著陳先生那個灰溜溜的背影消失在楓葉林後面,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份簽著蘇晨名字和她自己名字的購房合同,白紙黑字,二十八萬美元,房主那一欄寫的是她的名字。她抬頭環顧了一圈這棟從現在起就屬於自己的房子從客廳那扇能看到前院楓葉林的落地窗,到開放式廚房中央料理臺上那瓶陳先生忘記帶走的洗潔精,再到樓梯拐角牆壁上那盞暖黃色的小壁燈。她忽然覺得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像是在做夢。

她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一個人揹著個破帆布包,蹲在濱海市最大的廢品收購站門口,等著從裡面出來的人把挑剩下的邊角料便宜賣給她。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沒帶傘,渾身溼透了,帆布包裡的塑膠袋被風吹得嘩啦啦響。旁邊有個同樣在等貨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說你一個小姑娘乾點什麼不好,跑來這裡跟我們這些大老粗搶飯吃。她當時沒有回話,只是把帆布包往懷裡又拽了拽。那時候的她絕對想象不到,很多年以後,會有一個男人為了讓她在生孩子之前住得舒服一點,隨手在西雅圖的華人社群買下一整套房子,然後把房主的名字寫成她的。她忽然覺得眼眶又有些發酸,但這一次她忍住了。蘇晨說過,孕婦不能老哭,哭了孩子生出來會是個愛哭鬼。她不想生個愛哭鬼出來,她想生個像他爸爸一樣,不管走到哪裡都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笑起來帶著幾分讓人拿他毫無辦法的壞、但心裡比誰都更清楚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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