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79章 降維打擊(1)

作者:我吃好番茄·2個月前

股東代表們陸續下了樓,把會議室的門一關,米高梅總裁梅耶就帶著他的管理班子快步繞過談判桌,朝蘇晨圍了過來。那副殷勤的姿態,比起剛才在股東代表面前努力維持的剋制與沉默,幾乎像是從一副精心搭好的戲臺上一腳跨了下來,露出了後臺演員真實的、帶著濃重疲憊感的面孔。蘇晨對此並不意外。他心裡門兒清整個會議室裡,最希望這筆交易能夠順利達成的,從來不是坐在對面的那幾個股東代表,而是此刻正圍在自己身邊的這一群人。只要那百分之八十一的股權還揣在柯克·科爾克里恩和他那幫追隨者手裡,米高梅的管理層就永遠只是一群替別人口袋裡數錢的職業經理人。可如果蘇晨成功入主,他們就從隨時可能被掃地出門的失敗者,變成了新老闆接手舊攤子時最需要的、熟悉每一塊木板哪裡蛀了洞的守城人。

而這個守城人的身份能不能繼續拿下去,取決於他們能不能說服董事會接受這筆交易。所以蘇晨沒有繞彎子,直接問了一句,梅耶總經理,你個人覺得那幫股東會不會接受我的報價?梅耶沒有立刻回答,他皺起了眉頭,把雙手背在身後,在會議桌和落地窗之間的空地上慢慢踱了兩步,像是在腦子裡把米高梅今天必須面對的所有死結重新解開了一遍,然後才用一種既不想顯得過於急切、又不願意迴避現實的語氣,給出了一個相對審慎的答覆。

他說成功的機率很高,至少有六成把握,股東們會點頭。蘇晨問他為什麼,梅耶轉過身來,不再有任何遮掩。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務實,像是在公司年度董事會上做一次直奔主題的財務風險簡報。他說原因很簡單,因為米高梅真的拖不下去了。然後他開始用一把看不見的刀,把米高梅最新那幾筆賬一道一道地剖開給蘇晨看。公司賬面上的負債率已經高到了讓人不敢細看的程度,光掛在賬上的幾筆到期債務就足夠管理層整夜整夜睡不好覺。他伸出兩根手指,報出了一個數字7.8億美元。這是米高梅近期即將到期的兩筆銀行貸款的本金總額,如果再把利息也加上去,這個數字還要再往上拱。以米高梅目前賬面上能調動的現金儲備和短期融資能力,別說7.8億了,現在就算要它湊出幾千萬的流動資金,都可能需要先把下個季度的發行分成提前抵押出去才能勉強辦到。一旦這兩筆貸款到期還不上,銀行就有權向法院申請凍結米高梅的全部資產。資產一凍結,整條多米諾骨牌就會在同一時刻轟然倒塌所有給米高梅貸過款的銀行、所有被拖欠分成和尾款的合作片商、所有還沒拿到片酬尾款的演員和編劇工會,全都會在第一時間向法院申請債權保護和凍結令。到那個時候,四十多億美元的債務會像被壓縮了幾年的山洪一樣同時湧出來,別說債務重組了,就連破產清算的程式恐怕都會因為債權主體過多而陷入漫長的訴訟拉鋸戰。真走到那一步,米高梅連一塊完整的招牌都別想保住。發行部門會被那些規模不大但現金流充沛的中型發行公司一塊一塊地切走,總部大樓會被地產商拿去做商圈改造,積累了近百年的影視版權庫會被剩下的五大巨頭像分食一條擱淺的鯨魚一樣瓜分乾淨,製片部門那些還能開機的攝影棚和外景基地則會被打包賤賣給第三方。

梅耶說起這些的時候語速不快,聲調也不高,甚至有那麼一點在跟蘇晨交底的誠懇。他跟蘇晨認識不過短短幾個小時,能把這些本該鎖在CEO辦公室保險櫃裡的關鍵性財務死角主動擺到談判桌上來講,原因無他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米高梅走到那一步。假如米高梅最終無人接手、被迫走上破產清算那條路,這屆管理層的履歷就會永遠蓋上那個洗不掉的“失敗者”印章,在場所有人都會跟著一起被踢出好萊塢核心圈子的牌桌,從六大高管的辦公室裡搬出去,能保住一份小公司的高階顧問頭銜就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而蘇晨的出現,是他們翻盤的唯一機會。所以他選擇把底牌亮出來這不是對股東的背叛,這是對董事會和股東的挽救,也是一次孤注一擲的自救。

梅耶最後提到了一個人,柯克·科爾克里恩。他說這件事唯一的變數在於他們的董事長,如果柯克先生願意從自己的私人賬戶裡掏錢出來替米高梅把這兩筆到期的貸款先還上,那米高梅就還能再撐一段時間,等到一個更合適的買家。但問題是,柯克先生雖然非常有錢,可他的錢從來都有自己既定的去處。他當初收購米高梅,本來就不是為了拍電影。他是拉斯維加斯美高梅大酒店集團的老闆,是賭場和酒店行業裡的帝王。他買下米高梅這頭會吼叫的獅子,目的從來就只有一個用這隻獅子的名氣,給他的賭場酒店鍍上一層好萊塢的金光。這些年來米高梅在電影業務上賺了還是虧了,在柯克先生那套生意的天平上佔據的分量微乎其微。如今賭場酒店生意在匯率和客流的兩線夾擊下利潤也大幅縮水,想讓他再掏錢來給米高梅這艘漏水的破船補窟窿,不如指望一頭公獅子突然學會孵蛋。

蘇晨聽完這番話,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側過頭,用指尖在會議桌面上極輕地叩了兩下,像是在給梅耶剛才那些交底的話輕輕敲上兩聲表示記在心裡的迴音。他當然知道米高梅的債務結構已經爛到了什麼程度,他在來洛杉磯之前,新世界投資的分析師和外面的財務顧問早就把米高梅最新一版債項說明書翻得比米高梅自己財務總監還要熟了。讓蘇晨真正感興趣的是梅耶的態度轉變這位總裁現在說的話,已經不完全是在為股東辯護了,他是在替蘇晨的收購計劃查漏補缺,幫蘇晨找到那個能把整個董事會逼到談判桌前的、比任何口頭威脅都更有效的籌碼。而這個籌碼就是時間。準確地說,是那筆還有幾天就要到期的7.8億貸款。只要蘇晨的報價仍然放在桌上,只要董事會還覺得有希望透過這十五億現金來體面退場,他們就必須在貸款違約的最後時間紅線到來之前,回到談判桌前,把那份合同簽了。

站在談判的角度看,蘇晨手裡握著的東西比他自己預期的還要順手。他來之前只是覺得這樁交易有五成把握,現在梅耶遞過來的這些資訊,把勝算又往上推了至少一成半。他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窮追猛打,而是站起身,整了整西裝下襬,以一種像是在跟朋友告別、而不是跟潛在合作方各自回去搬救兵的姿態,對梅耶說,今天先到這裡。他是真的希望能跟各位共事,但最後能不能合作,決定權不在他,而在公司股東。只要股東們願意接受報價,他隨時可以從洛杉磯的酒店回到這間會議室;可要是股東們最終還是不願意,那他也只能表示遺憾,跟各位就此別過。

梅耶聽到“遺憾”這個詞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聽蘇晨說要收購米高梅時更加認真了幾分。他往前邁了一小步,語氣甚至比剛才彙報債務時還要鄭重,說蘇先生不用擔心,我們會竭盡全力把蘇先生作為最優先也最合適的合作方向推薦給董事會。他相信蘇先生的到來會給米高梅帶來一些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不僅僅是資金,更是一種讓整個好萊塢都不得不重新審視米高梅重新出場的可能。

蘇晨等的就是梅耶這句話。他微微偏過頭,用一種恰如其分的感慨語調,像是忽然想起來一個之前忘了提的細節,說梅耶總裁剛才提到宣發渠道,他這邊倒是有一項現成的資源,不知道管理層有沒有算過。他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大贏家網路公司在全球的門店數量已經突破了兩萬家,每個月進出這些門店的客流量加起來少說也超過一億人次。這個數字每個月從各個大區的運營報表裡彙總上來,他每次翻看的時候都覺得,這哪兒是網咖啊,這就是一條條長滿了年輕人、而且在黃金時段始終燈火通明的、天然的電影廣告長廊。他如果真的入主米高梅,別的不說,光在電影宣發成本這一項上,就能替公司省出一整條院線級別的推廣預算。而且這個渠道跟傳統電視廣告和院線貼片還不一樣來網咖上機打遊戲的年輕人,和如今真正在買電影票的年輕人,是同一批人。他們白天在學校和辦公室的桌子上翻手機,晚上就出沒在這些網咖和影院之間。把一部新片的預告片做成網咖電腦的開機畫面,把海報印在上億張會員卡和充值卡上,再配合新片上映期間在門店門口擺上幾張易拉寶這套打法打出去,比在電視黃金檔砸下一百個廣告位都要精準。

梅耶和他身邊的幾位高管在聽完這番話之後,臉色齊刷刷地變了。他們之前真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筆收購的價值。在他們的經驗體系裡,電影宣發永遠是一樁跟電視臺、院線、報刊雜誌和戶外廣告牌打交道的傳統生意,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做連鎖網咖生意的華國網際網路公司,手裡居然攥著一條覆蓋全球幾十個國家、每個月能觸達上億年輕人注意力的超級媒介網路。大贏家的門店圖一旦鋪開在宣發預算的測算表上,那就是一張不需要再另外花錢去買的、全時段線上的、精準覆蓋核心觀影人群的天然推廣網路。而且這套網路的增量價值還不僅僅體現在“省錢”上它能把一部電影的宣發週期從傳統的一個月拉長到兩個月甚至更長,能在專案剛官宣開機時就持續曝光物料,讓電影從籌備階段就在目標受眾的日常娛樂空間裡反覆出現。這種玩法放在如今還在靠首映禮和電視廣告混日子的好萊塢,幾乎是降維打擊。

會議室裡的氣氛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次悄然而劇烈的翻轉。方才還僅僅是出於自保而向蘇晨靠攏的管理層,此刻在聽完了這一整套關於宣髮網絡前景的描述之後,表情裡已經多了一層先前沒有的、發自內心的興奮。他們不是傻子,他們太清楚在好萊塢,好的片子跟好的宣發之間到底誰才是決定一部電影最終命運的那隻手。而一個帶著兩萬家門店和一億月活客流量的新老闆,對一家正在泥坑裡掙扎的老牌電影公司來說,就是那個能讓獅子重新吼出聲來的肺。

梅耶用比之前更加堅定的語氣,向蘇晨保證,管理層會全力推動董事會透過這筆交易。蘇晨沒有再說什麼。他點了點頭,留下羅科德和對方的法律事務負責人做後續對接,自己帶著人轉身走出了會議室。洛杉磯傍晚的陽光穿過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把他投在米高梅大樓走廊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利,像一把剛剛拔出鞘的刀,正安靜地指向這棟大樓下一段尚未開始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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