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從吃梁璐軟飯開始》第778章 備選方案最好(1)

作者:我吃好番茄·1個月前

鈔票這種東西,哪怕是和黃金掛鉤的美元,也逃不脫貶值的宿命。只是美元比盧布、比索、里拉這些貨幣要體面得多,貶值的曲線更平緩,平緩到讓人經常忘了它也在一點一點地失去重量。而電影市場的通脹,比貨幣還要赤裸裸。兩三年前,一部電影能在北美市場拿到一億美元的票房,就已經夠片方開香檳慶祝了;可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部真正意義上“賣座”的好萊塢大片,北美票房要是不衝到兩億甚至三億,出品方都不好意思把“大賣”兩個字寫進通稿裡。所以蘇晨現在丟擲來的這份報價,十五億現金、四十多億債務,加在一起整整五十五億美元的收購總成本,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不僅不寒酸,反而是一筆怎麼算都不吃虧的買賣至少對於此時此刻命懸一線的米高梅電影公司來說,這個數字遠比它去走破產清算程式要體面得多,也值錢得多。

電影公司不是地產公司。地產行業的負債率常年維持在百分之八九十甚至更高都不稀奇,因為地產商手裡捏著的是土地、在建工程和預售回款這些實打實的硬通貨,銀行願意陪他們賭。電影公司卻是另外一碼事。一部大製作的票房撲了,是真金白銀地打了水漂,沒有土地,沒有在建工程,沒有預售回款,只有一堆賣不出去的複製和一倉庫積壓的衍生品庫存。所以當米高梅的債務與資產比率飆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這家公司的信用評級、融資能力、股價支撐、甚至跟各路發行渠道和周邊產品合作方的議價權,全部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環崩塌。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出現一個人,願意用五十五億美元的代價把整家公司連同債務一鍋端走,那幫坐在米高梅董事會背後的股東們要是還拎不清,就真的沒什麼好說的了。

幾名股東代表湊在會議桌的角落裡,頭碰頭地咬著耳朵交換了好一陣子意見,聲音壓得極低,蘇晨這邊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唇在飛快地翕動,偶爾從那些壓抑的氣音裡漏出幾個含糊的詞。最終那個為首的、從會議一開始就負責主導節奏的股東代表,直起身子轉過來,用一種比剛才任何一次開口都要剋制的語氣,告訴蘇晨這件事關係重大,他們需要回去跟幕後的各位股東當面彙報,才能給出最終答覆。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蘇晨幾乎能從他微微抽搐的眼角看出他此刻內心真正的盤算。這次談判的走勢,和他們在會前推演的劇本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他們原本的計劃是先用米高梅的金字招牌把對方的心理預期拉高,再借安永評估的幌子把交易週期拖長,最後逼對方加價。但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華國商人,根本不按他們的節奏走,不僅沒有上鉤,反而用一份比市面上所有潛在買家都更有誠意的報價,把他們的所有花招全部封死在了起手式上。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明白一件事:如果米高梅按照正常破產程式去走,最後被法院強制拍賣,那些資產片庫版權、片場土地、攝影棚、裝置道具、辦公樓會被迪士尼、二十世紀福克斯、哥倫比亞這些好萊塢巨頭們像禿鷲一樣圍上來,用遠低於市場公允價值的價格一口一口啄食乾淨。而到時候,公司背後的大股東科克·科爾克里恩本人,什麼都撈不到。他手裡握著米高梅百分之八十一的股份,每股價格從去年被他親手抬起來的二十多美元一路狂瀉到了現在的幾美元,按照這個價格折算,他名下的股權價值從賬面上的四十多億縮水到了不到原來的十分之一。這筆賬,科克自己一個人關在書房裡不知道算過多少遍了,每算一遍都疼得跟有人拿刀子剜他心口的肉一樣。他折騰了這麼一大圈,又是請高曼做拍賣方案,又是用槓桿資金在二級市場拉抬股價,到頭來所有賺到的錢都被轉移到了米高梅的賬面上,而米高梅欠下的債他一分錢都不用背,唯一付出去的代價,就是他手裡那批曾經值四十多億、如今幾乎變成廢紙的股票。所以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更急迫地想在米高梅徹底被法院貼上破產清算封條之前,找到一個人接手。把債務全部打包甩給新東家,他自己和那些大大小小的股東們,拿著買家的現金乾乾淨淨地離場,繼續去過他們的奢侈生活。至於米高梅這家公司從此之後是死是活,那不是他們需要操心的範疇。

蘇晨從談判桌後面站起來,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給對面的人釘下了一個時間框架。他說他會在洛杉磯待三天,就三天,他希望三天之內能聽到一個確切的答覆。如果三天之後還沒有訊息,那麼這份報價就作廢到那個時候,他未必還願意花十五億現金、再背上四十多億的債務來收購米高梅。畢竟在這個好萊塢,除了傳統的六大之外,還有足夠多優質的中小型電影公司值得他花錢去買。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鬆弛,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過於明顯的無所謂,像是在菜市場挑魚,這條不新鮮了換下一條就是。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更能讓那幫股東代表難受。因為他們太清楚了,米高梅雖然曾經是好萊塢八大巨頭之一,手裡攥著讓無數電影公司眼紅了一個世紀的完整產業鏈製片能力、電影版權庫、自己的片場和攝影棚、全球發行渠道、衍生品版權體系,隨便哪一樣單獨拎出來都夠一家中小型公司吃半輩子。但這些東西加起來,並不能改變一個冰冷的事實:如今的好萊塢,早就不是八大巨頭壟斷一切的時代了。斯皮爾伯格一手創辦的夢工廠還在自己的軌道上高速運轉,從加拿大南下而來的獅門影業在恐怖片和青年向題材上殺出了一條自己的血路,新線電影公司手裡攥著《指環王》這種讓人眼紅到滴血的超級專案,頂峰娛樂、傳奇影業、米拉麥克斯這些公司也各有各的活法和賺錢門道。它們中間有一部分已經被六大納入旗下,但更多的還在獨立運營,偶爾也能在北美票房榜前十的位置上插上一兩面自己的旗幟。這些公司不像米高梅這樣揹著四十多個億的債務,有的甚至賬目漂亮得能直接去銀行再貸幾個億出來。如果蘇晨真的只是想進入好萊塢,他完全可以選擇一條比收購米高梅省力得多的路徑。

更何況,在發行渠道這件事上,蘇晨心裡還有一個絕佳的備選方案。寶麗金這家在唱片工業的黃金時代裡幾乎把發行網路鋪滿了整個地球的巨頭,旗下擁有一家寶麗金影業,它的電影發行渠道是依託在全球上百個國家的唱片發行網路之上生長出來的。除了非洲少數幾個國家之外,全世界幾乎每一個能買到寶麗金唱片的地方,背後都有一套完整的物流體系和渠道管理團隊。論渠道的深廣程度,它比六大也差不了太多,差距頂多是排片數量和分成比例談判時的底氣略有不同。如果米高梅的交易最終沒有談成,蘇晨不介意轉個身去敲寶麗金的門。所以他的那句話並不是虛張聲勢他的確不是非米高梅不可。他之所以把米高梅放在第一優先順序,真正的理由不是這家公司現在有多好,而是他想用最短的時間、最高的效率打進好萊塢的核心圈子。索尼入主哥倫比亞之後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才勉強被好萊塢承認“自己人”的身份。蘇晨沒有那麼多耐心去用同樣的老路走一遍。他手裡有一張所有好萊塢巨頭都不具備的底牌華國市場。現在華國國內的電影票房市場才剛剛起步,年度總票房大盤還小得可憐,單部電影賣過五千萬人民幣就已經能開慶功宴了。但用不了幾年,這個市場會以最瘋狂的速度膨脹起來,年度總票房從十個億衝到幾十個億,再衝到幾百個億,到那個時候,一部在華國拿下五六十億人民幣票房的電影,換算成美元就是七八個億這個體量,比北美市場還要驚人,而且這條增長曲線的斜率一年比一年陡。手裡攥著這樣一個市場的入口,蘇晨有底氣用比索尼短得多的時間,成為好萊塢真正意義上的玩家。

股東代表們沒有再多留。他們拎起各自的公文包,連跟管理層道別的時間都沒浪費,就匆匆離開了會議室,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成一片,漸漸被電梯門開合的聲音吞沒。梅耶看了一眼蘇晨,似乎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蘇晨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先去忙,然後自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幾位股東代表鑽進了各自的車裡,幾輛深色轎車在洛杉磯午後刺眼的陽光中陸續駛出停車場,消失在比弗利山方向的車流盡頭。羅科德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他們大概是真被老闆您那句話給嚇到了。蘇晨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太清楚他們回去之後會怎麼跟那些躲在幕後的大股東彙報了會說他不好糊弄,會說他手裡確實有備選方案,會說他只給了三天時間,還會把那句“現在的米高梅,它配嗎”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每一個坐在這家公司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聽。然後那些曾經在蘇晨眼裡只能用“貪婪”來形容的人,會度過一個比任何時候都更漫長的夜晚。等到第三天傍晚,如果他們還算得清這筆賬,自然會回到這張談判桌前,用比今天低得多的姿態,簽下那十五億現金換來的離場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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