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掃了那位財經記者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
你這個問題，他說，其實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記者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接話，蘇晨已經繼續往下走了。
你問的不是我懂不懂電影，你問的是：一個外行人進來，會不會把這攤子攪亂。”
臺下有幾個人笑出聲來，那記者臉上閃過一點尷尬，但沒有否認。
我過去在IT行業做事，蘇晨說，所以我比大多數人更早看到一件事——電影行業和IT行業，正在以一種很多人還沒意識到的方式互相咬合。”
他停了一下，把語速放慢了一點。
斯皮爾伯格拍《侏羅紀公園》的時候，恐龍是用電腦做出來的，那是1993年。盧卡斯拍《星球大戰》前傳，特效團隊用的技術，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這些東西從哪兒來的？從IT行業來的。”
今天一部頂級特效大片，特效預算能佔總成本的一半甚至更多，但這個比例不會一直維持在這個位置，因為技術在進步，成本在下降，用不了多少年，中等製作規模的電影也能用上以前只有頂級大片才用得起的特效技術。”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將來拍電影的門檻在某種程度上會降低，同時觀眾的視覺期待值會持續升高，誰先把這兩件事想清楚，誰就站在前面。”
他說完這段話，臺下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蘇晨補了一句，語氣很平，像是隨口一說，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我從IT行業來，所以我比那些一輩子只在好萊塢裡轉的人，更清楚這件事會怎麼發展。這不是我的短板，這是我進來的理由。”
這句話落完，臺下有稀稀落落的掌聲，不是那種熱烈的，是被說服了之後自然發出來的那種。
那位財經記者站在原地，把手裡的錄音筆攥了攥，坐下去了，臉上的表情是認真思考的那種。
沈牧白在採訪本上把最後那句話一字不差地記下來，在末尾畫了個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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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把目光從那排座位上收回來，朝主持人點了點頭。
好了，下一位。”
這回被點到的是《好萊塢日報》的記者，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西裝是米國本土那種寬肩款式，站起來的時候把錄音機往前伸了一下，姿態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進攻感。
蘇先生，米高梅影業是好萊塢的標誌性公司，在米國電影史上有著不可替代的地位。他開口，語速不快不慢，如今隨著這次收購的完成，請問米高梅影業在您手中，是否還算是一家米國公司？”
這個問題一出來，宴會廳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變。
這不是刁難，或者說不只是刁難，這是一個真正懸在空中的問題，臺下幾百個記者都想聽答案，只是沒有人先問出來。
蘇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過來開口：這位記者朋友，請問您怎麼稱呼？”
詹姆斯。”
詹姆斯，蘇晨說，冒昧問一句，您父母是在米國出生的嗎？”
詹姆斯愣了一下，搖搖頭：我父母是巴西人，我出生在這裡，在這裡長大，在這裡上學。”
那您認為自己是巴西人，還是米國人？”
當然是米國人。詹姆斯回答得很快，沒有任何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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