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陳九川睜開眼睛,窗外刺進來一片亮眼白光,原來是窗戶外面院子的牆簷上面不知何時鋪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雪,而天空中仍舊有純白雪羽不斷往下飄落。
少年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下雪了啊!”
以他如今的體質當然不會感覺到有多冷,頂多是覺得今天有些涼快,三境武夫的肉身,基本上可以達到寒暑不侵的地步,所以陳九川此時胸口單薄卻結實的肌肉露出一大片也跟個沒事人一樣。
習慣性坐起來緩了緩後,少年跳下床穿好衣服,來到大門前,踩了踩地上厚厚的積雪。
江南道落雪之後又是另一番風景,周圍青山銀裝素裹,好像整個世界都純淨了幾分。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厚實的積雪鋪滿了整個小院,最深處怕是己經沒過了腳踝。
院子牆頭上堆著一層鬆軟的雪,像是一條白絨絨的圍脖搭在青磚牆頭上。角落那棵柿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壓得樹枝沉甸甸地往下墜,偶爾有一團雪從枝頭簌簌落下來,砸在地上的雪堆裡,發出沉悶的噗的一聲。
屋頂上的瓦片早就看不見了,全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蓋住,遠遠看去像是蓋了一床大棉被。屋簷下掛著幾排晶瑩剔透的冰凌子,長短不齊,晶瑩剔透。
天空還在飄著雪羽,很大,一團一團地往下掉,落在臉上涼絲絲的,還沒來得及化就被風又吹走了。
陳九川站在門檻上愣了好一會兒,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瑞雪降年關,來年好山川。”
少年嘟嘟囔囔嘀咕了一句。
他在心裡暗暗慶幸,虧得昨兒個下午就把菜備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今天光掃雪就得忙活大半天,哪還有工夫整治年夜飯。楊樹德那老爺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每年的年夜飯都講究得很,菜色不能少,味道不能差,連擺盤都有說法,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一想到楊樹德,陳九川突然想起來老爺子腿腳不好,一到陰天下雨就疼得厲害,更別說這麼大的雪了。他趕緊縮回屋裡,從床底下翻出那把有些年頭的大掃帚,又找了一把鐵鍬,扛在肩上就往楊樹德的院子去。
兩家隔得不遠,但這一路上走得著實不容易。
巷子裡的雪跟院子裡不同,早己經被踩得亂七八糟的,有人比他起得還早,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一首延伸到巷子口去。融化的雪水混著泥濘,陳九川踩在雪地裡,每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等他到了楊樹德家門口,發現老爺子的院子己經被人掃開了一條路。掃得不算仔細,但夠一個人走了,雪被推到兩邊堆成兩條小雪壟,中間露出溼漉漉的青石板地面。
陳九川順著那條小路走到正房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楊樹德的聲音。
“杵在外面幹什麼?進來。”
陳九川推門進去,一股熱乎氣撲面而來,屋子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楊樹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腿上搭著一條舊毯子,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眯著眼睛看窗外的雪。。
“老爺子自己掃的雪?”
陳九川把掃帚靠在門邊,跺了跺腳上的雪。
“不然是你掃的?”
楊樹德眼皮都沒抬:“你那院子掃了沒有?”
“還沒,先過來看看您這邊。”
楊樹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趕緊回去掃你的院子去,別在這兒礙眼。掃完趕緊過來忙活年夜飯,院子裡的雪不掃乾淨,丫頭摔了怎麼辦?”
陳九川早就習慣了老爺子這副嘴硬心軟的德行,也不跟他爭,一邊往灶房裡走一邊說道:“我那邊就先不掃了,等雪停了再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