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蕭亂雲方才那句話落地之後,在場幾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冷淡,沈明神微微皺眉,玄淨低垂著眼簾撥動念珠,謝不堯和徐文欽這兩個好事佬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就連角落裡閉目養神的高涼劍都稍稍抬起眼皮掃了一眼。
江似妤反倒是最平靜的一個。
她甚至沒有抬頭,只是垂眸看著那幅重新凝聚而出的堪輿圖,指尖在北境的幾條山脈線上緩緩劃過,像是在丈量什麼距離。
過了兩息,她才輕聲開口,語氣不鹹不淡:“諸位都辛苦了,這一趟確實兇險,可既然回來了,還是先商議正事要緊,蕭姑娘和陳公子可以先去歇一歇。”
這話說得客氣,也說得疏淡。
蕭亂雲站在原地沒動。
她原本確實感覺心裡不舒服,打算進來說兩句話就走,可聽到江似妤這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又往上湧了幾分。
蕭亂雲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她從來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可也總說不準自己在在意什麼,可越是想不通,那股子擰巴就越發壓不下去。
於是她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語氣不冷不熱地說道:“江姑娘客氣了,我沒什麼好歇的。就是有些事想不明白,想請教請教你。”
請教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謝不堯在旁邊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差點沒憋住笑出來,硬是扭過頭去假裝咳嗽,肩膀卻抖了兩下。
徐文欽比他圓滑些,只是用手掌死死抵住下半張臉,眼神亮晶晶地盯著兩個姑娘看。
江似妤終於抬起頭來。
她的視線落在蕭亂雲臉上,不閃不避,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就只是平平淡淡地看著她。
目光很安靜,跟江似妤平日裡給人的感覺一樣,像是一潭深水,讓人看不穿底。
“蕭姑娘請說。”
蕭亂雲被她這麼看著,心裡那股火氣莫名其妙地熄了幾分,可嘴上卻不肯落下風:我就是想問,從最開始在中部戰場安排人手,到後來讓沈公子他們南下破陣,江先生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棋子也是活人,也會受傷,也會死?
蕭亂雲被她這麼看著,心裡那股火氣更是騰地一下湧了上來,上前一步,問道:“我就是想問,從最開始在中部戰場安排人手,到後來讓謝道長他們南下破陣,江姑娘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棋子也是活人,也會受傷,也會死?”
這話一齣,帳內的氣氛驟然變了。
謝不堯捂住額頭,這姑娘也委實是莽撞了些。
沈明神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姑娘慎言。”
這也怪不得沈明神語氣嚴厲,實在是這句話的意思太嚴重了,戰時質疑將帥者,很容易被視為居心叵測,她這樣當面問出這種話,其實已經有動搖軍心之嫌了。
徐文欽也收了嬉笑的神色,看向蕭亂雲的目光帶著幾分意外。他雖然喜歡看熱鬧,但這話已經超出了玩笑的範疇,等於是在當面質疑江似妤用同道的性命做籌碼。
江似妤卻並沒有被冒犯的樣子,她放下手中的硃砂筆,轉過身來正對著蕭亂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蕭姑娘說得對。”
蕭亂雲一愣。
她原本已經準備好了對方會反駁,會解釋,甚至會引經據典來說服她,可江似妤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認了,反倒讓她準備好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