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做的,確實是權衡。”
江似妤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中部戰場的後續處置,南下的時機,乃至讓趙伏棣獨自留在東線吸引堯遠和何應海的注意力,這些都是權衡。我有我的考量,也有我的不得已,但我從未覺得自己算無遺策,更不敢說每一步都沒有代價。”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落在蕭亂雲的眼睛裡:“蕭姑娘的疑問是應該的。在這福境之內,每一個人都有隕落的風險,佘方其死了,沈士心死了,楚千里死了,劍仙之子左草楷也死了,還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人。”
“可就算這樣,該做的事情我還是會做。”
“因為我不做,死的人會更多,我只能竭盡所能讓勝利的天平往我們這邊傾斜。”
帳內安靜了很長時間。
謝不堯不知何時收起了那副看好戲的姿態,垂手站在一旁,神色罕見的沉靜。
徐文欽也難得地沉默了,目光在江似妤和蕭亂雲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蕭亂雲站著,半晌沒有接話。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的時候甚至想著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人好好質問一番,為什麼你明明和陳九川認識,而陳九川更是對你有救命之恩,你還要把他當作棋子留在龍首城內,在城外還有一個不明去向的高順義的情況下,還要把最容易碰上高順義的兩個點給他們兩個。
可現在看著江似妤那雙平靜的眼睛,那些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因為她發現江似妤說的是真的。
這人沒有在狡辯,也沒有在敷衍她,只是把她心裡那些話拆開了揉碎了,當面攤給她看,說:對,你說的沒錯,可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蕭亂雲忽然覺得有些洩氣。
就好像你攢足了力氣準備跟人大吵一架,可對方根本沒有跟你吵的意思,只是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看著你,等你把火氣撒完。
這樣的對手,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江似妤,視線落在帳角那盞微微晃動的青銅燈上,悶聲說道:“我知道了。”
言罷轉身就要往外走。
她來這裡本來就是圖個痛快,現在痛快沒圖到,反而被對方几句話說得心裡那股火氣不上不下地卡著,別提多難受了。
她剛走到帳簾前,江似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蕭姑娘留步。
蕭亂雲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江似妤繞過桌案走到她身後,聲音比方才輕了些許,微笑道:“陳公子在南城門外被人截殺時,我並不知道他會走那條路。我知道他在城內,所以順勢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可我確實不知道他會繞到瀑布那邊去。”
蕭亂雲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江似妤第二次將目光投向了陳九川,目光依舊如初時相見那樣溫柔而有分寸:“蕭姑娘不必覺得我是在拿陳公子作棋子,就像沈師兄他們決定南下一樣,我相信沈師兄,也相信陳公子。”
蕭亂雲終於轉過身來。
她看著江似妤那張清冷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